中庸證釋
鸞門傳承心法體系

叄 · 列聖講述字句註解 四、君子時中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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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章之一
子曰:“君子中庸,小人反中庸;君子之中庸也,君子而時中;小人之反中庸也,小人而無忌憚也。”子曰:“中庸其至矣乎!民鮮能久矣。”
宣聖孔子講義
上章言君子尊德性,道問學,致廣大,盡精微,極高明,道中庸,溫故知新,敦厚崇禮,為人道之則、脩道之規,以成誠之行、盡性之德;而立身處世、齊家治國,莫不由是綱領之,以成其道。故儒教立教,包舉於是,而人類脩業,亦盡括於是矣。惟脩道者,為致其德,德至而後道成;故以後所講,無非成德之事。成德之要,必有其極,高遠之至,必還於平易,精微之極,必概乎廣遠,非執兩而用中,則道失其畔岸。故成德之本,必先中庸,中庸云者,以道立極,不失所依,以性建樞,不易其守,而達於萬物,無所不通,用於萬殊,無所不化,是謂“中庸”,即一以貫之也。一者,極也、中也,如日之懸空中,眾星繫焉,如山之峙地面,眾土仰焉,而明無不照,重無所滯,此謂之“中”。
故中庸者,道之用也,本道以用,非以道用也。人類以性為中,性之所用,無滯於物,無害於情,而不失其守、不離其樞,是也。故中庸者,由擇善固執而進於無所執也。又中庸者,止於至善而入於不息也,是非體道之真、明性之本,不能致之也。
中庸之德,為天道自然之極、人道至中之境,無可假飾者。人之平居,澄心靜慮,一念不浮,乃見中極之境,首章所謂喜怒哀樂未發之時是也,此為中體。本是體以應事,而見其德,是即中庸之德。惟人之生也,擾於情、役於物,其體且失,何以推其用?故中庸之道之不明,人欲害之也。人之喜怒哀樂,非盡惡也,亦嘗因以成德,然非中庸之德,為其有所偏而失其正,有所激而移其中,有所為而出於偽,有所欲而動於私,皆非中庸也。非中庸者,德不成德、道不成道,為失其本性、喪其真宰,仁義雖美,必依中庸以行之,知勇雖善,必依中庸以達之,成德達道,舍中庸不能,明性全生,舍中庸不克,故中庸者,萬行所由始,一道所由致也。
今人群知仁義之美,而不知擇乎中庸,是仁義無與於人也;知知勇之善,而不知擇乎中庸,是知勇無加於人也;譬之道路,不由正途,雖捷足何益?以失其中守也。失其中守,雖得幸成,必受其害,況不可幸成者乎?故中庸之道至矣,中庸之德盡矣,聖之所聖,誠之所誠,莫不由中庸以致之也。故堯舜之治,不外用中,湯武之功,不外執中;中庸所在,道不違之,猶物之重心,不傾不倚,而後久立不敝。天之覆也、地之載也,日月之明、鬼神之靈,皆依中庸而致其德焉;故中庸者,道之用也,人物莫不由道以生以成,則莫不遵乎中庸以長以育,中庸之德,靡有加矣!
中庸之道,既如是之要,故成德之士,未有不求中庸以進於善者。本章首言君子中庸,小人反中庸。君子者,含道蓄德,葆其天性,全其生者也,故曰“君子”;君者主也,一國之王,曰君;一人之主,曰心,故心曰天君,即性也;性為天君,百體所奉,天君泰然,百體從令,守之不失,葆之永固,推之為德,盡之成道,是曰君子;言舉動不違於性,德業不失其初,而克充之育之,以復其本始者也。故君子之行,必先成德,德成而性盡而生全,德未成,則不得謂之君子;《易》曰:“君子以成德為行”,即此義也。夫君子既以成德為行,而德之成必待中庸,是以君子無不率中庸也;中庸亦性之所見、道之所施,君子依乎中庸,乃能盡性成道,故曰“君子中庸”。
小人則不然,小人不明性也、不見道也,不知成德之可貴也,乃不能依乎中庸;不獨不依中庸,且昧於性道之本,徒逐於情欲之私,以食色為性,以物欲為生,徇物忘真、肆情忘本,內無所守、外無所秉,生身蒙蒙、莫知其主,固不惟不能遵於中庸,而且反中庸以行;反中庸者,即以心徇情,以奴役主之謂也,心無所主,隨情欲為轉移,喜則逐於所歡,怒則逞於所憾,哀則傾於所悲,樂則溺於所好,不知所止,妄念妄作,反其常態,而失其本來,惟外物之繫戀,曾莫能脫其束縛;此小人之所以為小人,而與君子之行正反,故曰“小人反中庸”。
夫君子中庸,以何道致之與?則在時時自省存耳!省察以去其欲,存養以充其性,時時如此,乃能常守其中,事事如此,乃能永用其中,故曰“時中”。言能慎獨也,能戒慎不睹、恐懼不聞也,能存十手所指、十目所視之心也,能堅非禮勿視、非禮勿聽、非禮勿言、非禮勿動之志也,能居易俟命也,能永執厥中也,能止於至善也,能無所不用其極也;故能時藏其天不失,時全其德不惑,此所謂“時中”,所謂君子之中庸也。
小人則不能,惟情欲之紛其心,物好之擾其志,內無所守而失其性,神無所依而惑其明;則由於閒居不克省察,靜處不能存養,日謀為不善之行,時思存不善之念;無恐懼於鬼神,無戒慎於禍福,惟昏惟惡,以逞以恣,靈明日汨,知識日陷,而無以自見;其“中”日亡,其性日失,其生日虧,其德日墮,莫非由於無所忌憚而致之也。
蓋人之生,秉天之命,天地司其生,神鬼鑒其數,禍災召於惡,福禎徵於善;不自省察,則流於惡,不自戒慎,則溺於欲;皆積於平時,肇於微末,必自敬畏於細節、恐懼於獨居,以防閑其情、糾正其志,明辨其善惡,存育其性天;其嚴其審,如履春冰,其危其懼,如蹈虎尾,方足以持之不失、葆之不惑;稍有自肆,江流日下,此敬畏之所重,而存省之必先也。故中庸者,非自存養省察不得也,君子能之乃時中,小人反之乃失中。中者,性之本德、生之全能,存之則誠、失之則賊。小人以無所忌憚,遂失其中,可不慎與!
宗主孚聖附注
此節“中庸”,即中者人之大本,人以中用,即盡性也。“時中”二字最精,須深玩味,非如後人所釋也;“時中”言時時事事葆其喜怒哀樂未發之體,而推之無極,即在“存養省察”四字。
又中庸與仁相近,克己復禮為仁,既仁,即中庸矣。小人不能存省,故反乎中庸,“無忌憚”一語,點明小人之失。可見中庸之道,不外敬畏,而君子小人之辨,不外存省與否;其理見《大學》“誠意”章及《中庸》首章,可參讀之。
又曰,中者道之體、性之真,天下之大本,天地萬物,莫不依此以生存長育,即首章喜怒哀樂未發之時所具景象是也。為其純乎自然,不待智力,不因作為,謂之無為;而其致用,無不通達,萬物萬事,無不因之而成,故曰“無為而無不為”。
中之本體既為如是,本是體而應之事,不加雕鑿,不為智謀,以順其自然,措之皆當,是謂中庸。庸者,用也、常也,尋常日用,無時不宜,而獨順適於性道之中,不為情激,不為物動,悠悠自得,天理流行,任所施而恰好;無功而功莫與大,無智而智莫與巧,無力而力莫與爭,是為天地妙用、大道神化,中庸之德也。故中庸者,為以中用,為竟道用,為盡性德,純乎先天之真、萬有生化之本也。天地之大、人物之眾、運數之神、生死之秘,皆不失其次、不越其序者,中庸之功也。
中庸之德,惟誠顯之,惟仁近之,惟存省致之。故言中庸,必先脩道,脩之未至,不足與於中庸。蓋不明性之本來、道之本體,依後天之情識,極人生之智能,雖敝精疲神,無有是處,為其不得其本,徒揣其末,中極既失,聰明何用?此夫子有“予知”之歎,及“中庸不可能”之語也。
中庸之道不明,為教之不行也;教之不行,世乃日污,甚矣!教之不可緩也。夫中庸為行,發乎性、本乎道,止乎仁、成乎德,道之至矣。天地之所以長久也,萬物之所以生存也,中庸致之也。故能中庸,天之道也。
天道恆生,萬物被仁;天道恆育,萬物不賊。世之所以治,民之所以安也,由乎中庸,無不善也;無不善,則無善矣!天下無善,純乎無為之世,不待教而道明,不待脩而性全,故老氏曰:“上德不德”,又曰:“天下皆知為善,斯惡矣”,此中庸之所至也。而反乎中庸,則胥將於惡,惡則亂矣!民之生也豈好亂哉?欲驅之為惡,遂失中庸之德矣。此三代以下,愈見世之亂,而中庸之道愈不明矣,故有鮮久之歎焉。民之有道,中庸,行之常也;世之無道,中庸,德之至也。常德則世治,至德則世亂;民之不能久於中庸,而斯為至德矣。
此節係慨世道之衰、中庸之德不講,民皆爭情逐物,莫知克己復禮,遂釀為戰爭之紀,而同淪於離亂之域。返觀中庸之德,古人視為常行者,今且高不可及,洵為人生至行,有非常人所望,豈不可慨也哉!人孰不有其性而皆忘之,哀莫大於心死,忘其性者,抑何生之貴耶?
此節美中庸之德,嗟民守之難,正與“可使由,不可使知”之義同。蓋周末以降,去古日遠,道之不存,人胥陷溺於情欲之穽而不可拔;一、二智士又鼓惑以邪僻之說,誘導為權謀之爭,以巧為智、以強為勇、以利己為生、以害人為得。春秋之後,繼以戰國,刀兵之災,歲月不歇,要皆有以致之,此所謂“道之不行,中庸之不明”,而後肇此亂也。聖人見於機先,知亂之未艾,欲以力挽之而不能;求其次而設教,以脩道明中庸之行,指性命之真,為以救世之危、拯民之苦焉。
第四章之二
子曰:“素隱行怪,後世有述焉,吾弗為之矣。君子遵道而行,半途而廢,吾弗能已矣。君子依乎中庸,遯世不見知而不悔,唯聖者能之。”
宣聖孔子講義
“素隱行怪”一節,為明中庸之道不在奇高,而在尋常至中至易之道也。夫周道既衰,文武之教失墜,雜言紛陳,莠語競起,以道自詡,而竊名為高,以德自矜,而肆行無忌。教之不一,而師之失傳,脩之異途,而學之失宗;於是談玄者流於怪誕,遁志者肆為潛行,不以昭昭示人,而好讖緯之術,不以明明自脩,而好新異之談;語焉不詳,以為大巧,習焉不察,以為至道,斲性為生,縱情自逸,乖道為德,假詞以文,乃啟多教之端,遂成歧流之學。此皆中庸之道既失,而好事之徒相與弄其狡猾,至誠之行無聞,而小智之士互率溺於頑嚚也;為君子者不隨眾流、不和世尚,矯焉獨處,以安於道,卓然自立,以葆其性,中庸之所存,至誠之所見,時亦僅矣。
故處清世之以善著者,非善也;居濁世之以惡名者,未惡也;必視其所守、觀其所持、察其所行、究其所成,而後知其人耳;其人果為守道不撓、明性不隨,必有以異於眾也。故世之既污,道之既晦,斯有違世之士,以負中庸之行,以授至誠之教,決不為詭隨以誣人自誣,作淫巧以惑世自惑也。信道貴篤,守道貴堅,道之在躬,如生命不可失,此中庸之士,不以外物移其中,不因世俗易其操,而後能安於貧賤、屈於下位,不慕人之榮、不枉己之志,而後能持其守。故中庸非難,守之弗失為難也。
君子遵道而行,日求其進,以至於成而後可;若半途而廢,則所遵者何在?所守者何存?道不離人,人自離道,何以有成?此君子之所慎也。然世道之傷、至教之夷,人不以道為貴,老子所謂“下士聞道大笑之。”夫笑者,笑人之不講,而獨行之也,惟其見笑,而後見其道,不笑不足以為道,可慨焉已。人皆處於污下,不復知道之可貴,間有脩道者,反為眾所笑,其世道蓋可知矣。而篤行之君子,不因眾人之笑而異其脩,不憚世道之非而懈其守,何哉?樂乎中庸,有以明其性也;故君子守乎中庸,遯世不知而不悔者,必其行道有得,而自信不渝,苟非已聖,安能致之?故中庸之道待聖人而存,非聖人傳之,人舉不知所重;堯舜文武之道,相繼不墜,以至於今者,聖人負其寄也。故知之易而信之難,信之易而守之難,守之易而樂之難;苟樂之,而有成矣,則惟擇人授之,以傳其緒,此教之所急也。故中庸之道,待教而明,而中庸之行,待學而成;教學所至,道之所由興也。
宗主孚聖附注
此節亦慨世道之言,以中庸至尋常之行,而竟異於時,非自負甚大、自信甚堅之士,決不能終持其守,而以傳之後世也。此夫子自述其志,亦以見當時道之晦塞也,人皆趨於浮誇、樂於偽誕,不復知中庸之可貴;故以隱怪自鳴、不遵正道者有之,初聞道行,不能堅守,半途而廢者有之,為其時尚移人,賢者不免。若夫子信道之篤、守道之堅,不求苟合、不為枉取,寧遯世而不悔,以存中庸之教,非至聖如夫子,孰能致之?此中庸之教為千古所獨傳也。
第四章之三
子曰:“回之為仁也,擇乎中庸;得一善,則拳拳服膺,而弗失之矣。”
宣聖孔子講義
中庸之德,以時而晦。周道既衰,世道日下,而士民舉不能守中庸之行;民德日微,天下愈亂,故有志之士,必以違世存道為務,而道之不亡,中庸之德不滅,亦胥賴焉。余之門多士,其能恪慕古聖、堅守中庸之行者,曾無幾人,以力未逮也、志未堅也,惶惶於干祿之學,汲汲於貨殖之途,遂無以澹泊自甘、簞瓢自樂。惟學道是謀、中庸是守者,然眾中“回”也獨能焉,原憲、曾參、閔損輩,亦嘗有志於是,而回則尤賢,以其敏而好學、不恥下問,虛心求益、終日如愚,故所全於天,所明於性命者,獨勝乎眾也。
人之為道,以不失其天性;天性之見,以仁為德。仁者,人也,生之本也,仁則全其生矣;故人而不仁,不得謂之人,以失其所生也。人生受命於天,天之道不外於仁,人而能仁,則能全其天;故仁者,人道也、天道也,聖人以仁建人道,以合天道,由仁成德以成道,不外本其所生之性,而推其性中之德,以造乎至善、成其至誠而已。故仁者,德之基,中庸之所先也;中庸者,道之用也,道以德為用,中庸以德為行也。故中庸以“立德”為本,而仁者中庸之所始也,是故中庸之道,必先仁德。
仁之所至,則無不中,無不合於天道,全其性命。而仁之為德,重在“守中”,故曰:“知及之,仁守之,謂守中也。”知言其知,仁言其守,勇言其行,此三德,天下之達德也。達德者,謂一切德之本也,非立本不能有成,此三者之未善,不足與言他行。故曰達德,言所以達眾德也,非知無以知,非仁無以守,非勇無以行;故知則不惑,而信心生;仁則不失,而樂心生;勇則不怯,而堅進心生;此為立德之本、成道之基,無論所求如何,必依此三德而後有成,故言德言道,皆必自此始。
中庸之至者,道之體、德之成,尤必由三德以達之。如“回之為仁也”,為其欲成乎中庸之德耳。中庸本無所見,惟德見焉;知見其明,仁見其守,勇見其行;故回之為仁,將以守中庸之行也。觀其“擇乎中庸”,有其知也;“得一善,拳拳服膺”,有其守也;“而弗失之”,有其行也,是其為中庸已兼斯三德;而以仁稱者,則尤嘉其守焉。蓋中庸之行,及門之士,多能知之而能行之,而所患者,不能守也;故或作而輟,或進而退,或始明而終昏,或此入而彼出,皆由不能守之以恆,而持之以久也。不能守,是不能仁,不能仁,安能中庸?故仁者,中庸之所先,而成道之所始也。仁德為中庸之先,至善為中庸之本。性,至善也,中,至道也,故成道必“致中”,全性必“止善”;中也、善也、誠也、一也,皆一義也。故致中庸之行,即止至善之功,或曰“執中”,或曰“用極”,或曰“抱一”,工夫一也。
回之為仁,擇於中庸,得一善焉,而服膺不失,即能致其止善之功、達其抱一之道、期於至誠之境、明於用極之道也。故仁,美德也,待中庸而後成,知勇亦然。回之樂道不渝,三月不違於仁,可謂仁矣;而其成也,則以擇中庸而服膺之勿失也。故天下之好仁者,必先求於中庸,一如回之所為,則可矣。此節以仁之為德,明中庸之行,引回證之,為仁言,即為中庸言也。
宗主孚聖附注
此節釋中庸之可貴,而及於仁,與下數節言知言勇之義一也;惟仁為首德,故先及焉。“仁、人”二字古通用,“為人”當作“為仁”解。夫子嘗稱顏子三月不違仁,其餘不過日月一及焉,可見孔門之能仁者,當推顏子第一。其為仁,究何如而致力焉?人或未審,此節遂明示之故,以告世之好仁者。仁之為德,德之至矣;然非仁之難,中庸之仁為難。仁而中庸,無往不仁;仁非中庸,則得於此、失於彼,必為仁之病矣。故中庸之仁,仁之至者,而顏子之三月不違,即由擇乎中庸,而服膺弗失也。
“一善”二字,宜作“至善”講,言其得中庸也,中庸無不善也;“擇乎中庸”,謂於道中擇之;得中庸焉,非謂中庸有可去取而擇之也。中為道本,中庸即道用,乃至中、至善、至一、至極之處,安能為去取之擇?所謂擇者,言就萬事萬物之間,眾德眾善之內,而辨其孰合乎天、全乎性、本乎道,而為至中、至善、至一、至極者也。中庸之得,則措無不宜,仁而中庸,則行無不仁;三月不違,猶淺言之也,蓋仁而中庸,無施不仁、無念不仁,無一事一物之不被其仁,無一言一動之不見其仁,非謂僅此被而彼失,前見而後吝也。
故天之仁也,永如此不息,不息而後見其仁,不息者中庸之德也;中庸本乎性道,內存諸仁,外用其德,而後能恆久不息,道之功也。人之脩道,必懷是念,育其天性、充其仁德,內不失其本來,外常見諸實踐,是能德至道凝、中庸不惑者也。故中庸之行,至行也;仁之德,至德也;非自存養省察始,不可也;擇而得之,省察之功;服膺弗失,存養之效;仁之所始所終也,故曰“仁以為守”,有守而後有成,非仁何以守?故中庸以仁為守,仁以中庸為成,此德與道之用也,可不細味之哉!
第四章之四
子曰:“人皆曰‘予知’,驅而納諸罟擭陷阱之中,而莫之知避也。人皆曰‘予知’,擇乎中庸,而不能期月守也。”子曰:“舜其大知也與!舜好問而好察邇言,隱惡而揚善;執其兩端,用其中於民,其斯以為舜乎!”
宣聖孔子講義
仁而中庸,已見前義,知之為德,亦猶仁也。知主乎知,知則明,明則不惑;故脩道先知,致誠先明,成德必由不惑;不惑者,知之至也。然知之為知,非謂以巧取、以譎謀也,必有所循,而不失於性道之體用也。天下之大,萬物之眾,其類至雜,其迹至紛,要不越於軌度、逸於法理,即道也;道之所在,中庸是也。中庸之知,察乎天理、明乎性命、協於眾情、宜於事制;故大知者盡天下之所知,明天下之未明,而不以知著,以明見者也。
老氏曰:“大知若愚”,言其察於先、審於微,盡物之情、適人之性,不以為知而愚人,不以為聰明而昧物,故若愚也;若愚非真愚,則若知必非真知。今之知者,現於面、盎於背,自以為昭昭然,人亦視之為察察然,而不知此非真知,為其以知耀人,使人疑若知焉,內失其性,而惟外之明,內昧於道,而惟物之察;其本不立,曰知而實愚耳!故知者以中庸為本。
中庸之行,原由知而知而明;而知之德,必由中庸而後能知能明也。今人不明中庸之行,群以己之情識為用,詡其知巧,而不明性道之本,此何異乎自納陷阱而不知避,自投罟擭而不知逃者與?夫情識之於人,生與俱生,長與俱長,其所以用之無過者,為其有性存焉。聽命於性,而後情識正;不聽於性,而任情識,則將受其害,故有罟擭陷阱之喻也。
人之情識,以正於性命,而後免於陷溺。性者,中庸之所本,故由中庸而後離於罟阱也。今人自以其知,不復求中庸之道,雖或得之,而不能期月守,此其所謂知者,直愚耳!故知,美德也,必中庸而後成其德,苟失中庸,其本先乖,雖有巧譎,徒害其身,尚足語於知哉!
此節為明知之為知,必先求中庸之行,其所取譬,至明至當;下引舜之大知,以見知所成者,非能實踐中庸,雖知猶愚,何況其未嘗有知者哉!舜之大知,為能用中也。知者以得物之情、盡己之性為先。盡己性,則不失道之體;得物情,則不悖道之用;體用不失,乃為至道。至道之成,必因上知;舜之為知,實能盡力於此。其好問也,是其虛己以求人之情;其察邇言也,是其明近以通遠之志;其隱惡也,是其抑情欲而行仁;其揚善也,是其盡性道而行義;其執兩端用中於民也,是其本大道之體用而立其極,推天性之德而守其中也,斯其所謂知之至矣!
蓋知者,有天道焉,有人道焉。天道成乎性,人道求諸力,二者相成,為道之至;二者失一,則有所未盡。故大德者,必盡人以合天。人道既盡,天道不違,然後道成。舜之為舜,先諸人道,以善其脩,繼之天道,以竟其成;故好問察言、隱惡揚善,人道至矣;執兩用中,推之無盡,天道至矣!此其為中庸之知也。中庸既得,何德不成?又不獨知之稱之也,故中庸而知,無不知矣!知而中庸,無不明矣!知明之至,無不聖矣!舜之大知,豈非欲知者之師也乎?
宗主孚聖附注
此兩節應作一節講,因為釋中庸與智之德,與上節之仁、下二節之勇,同屬指明三德之義。夫子所講中之“知”字,有作“智”字讀者,有讀本音者,大約與“明”字對者,讀本音,與“中庸”或“仁勇”對者,讀去聲也。智之為德,以明知為本,而要在中庸,為其合乎性道也;德生於性道,合於性道始為德,不合性道之德,非其德也。故德亦有善惡吉凶之別,能本性道,不失中庸者,斯為至德;至德無不善矣,無不吉矣。
知之為德,亦如為仁。仁以中庸而仁,知以中庸而成;知非中庸則知者非真知,明者非真明,必有所過或不及焉;過與不及,不獨害智,且非智也。“人皆予知”一節,即言不能中庸之智,雖自以為智,實反成其愚,愚故不能避陷阱之難、逃罟擭之危也。故不能守乎中庸者,智不及也;不能避於罟阱者,愚之甚也。故智者必先志乎中庸,如舜是已。舜之大智,為其不自知也,為其能本性道也,為其執兩用中也;不自知乃能得物之情,本性道乃能盡人己之性,執兩用中,乃能成中庸之智,此其所以為大智也。夫子舉舜而稱為大智,以見智之必由中庸,凡不能如舜者,皆不得謂之智也。由此可知中庸與智之德,其所關之重要;而中庸賴智以明,智賴中庸以成,亦猶其言仁也。
第四章之五
子曰:“天下國家可均也,爵祿可辭也,白刃可蹈也,中庸不可能也。”子路問“強”,子曰:“南方之強歟?北方之強歟?抑而強與?寬柔以教,不報無道,南方之強也,君子居之。袵金革,死而不厭,北方之強也,而強者居之。故君子和而不流,強哉矯!中立而不倚,強哉矯!國有道,不變塞焉,強哉矯!國無道,至死不變,強哉矯!”
宣聖孔子講義
上古之時,禮制未備,民之習於道者,不待禮之為範;而以生育增繁,生計變易,境遇所致,常易起爭鬥之心;為初民披荊拔棘,逐獸獵禽,習於勇敢,遂成風尚,故樂於武事,喜佩劍戟,殺戮之舉,若無所恤;而義憤所激,白刃不避,仇怨所在,茹血不辭;民氣之成,積有年矣。
三代之政,以禮制情,武俠之風,因之少戢。周道既衰,世俗又變,好勇之士,徧於閭閻,赴義之徒,接於筵席。春秋戰國之世,其流風餘澤,史不絕書,蓋皆習俗使然;化行有自,剛強不屈,義俠自名,以身許人,毫不為意;軌之於道,亦難厚非,為勇者性德之一。成道成德,待諸堅毅之心;抑欲遏情,必由忍耐之志;故聖賢豪傑,多負大勇,而艱難險阻,每恃至剛;此固先民所嘉,抑亦人道所重者也。
時至周季,尚勇之風與日俱盛,及門之士,如由也輩,為眾所推;而其所長固可稱許,其所短亦難遽信。蓋中庸之道既隱,縱有其勇,尚非成德,況勇者以義成者也。義之所在,見其勇焉,非義之勇,徒為暴亂,此中庸之行,為所重也。
人之好勇者,往往激於義憤,忿於仇讐,誓不顧身,直以生殉;在常人視之為難,在勇士觀之實易,此勇使之然也。又有矜於名節,夸為磊落,自甘退讓,不以榮利壞行,自矢苦寂,不因欺奪敗志,亦常人所不能,而勇者不恤也,此義之所使也。故尚義勇者,不以貧富易操、貴賤移節,不以奪於強暴,不以得於孱弱;其志所至,不因利祿而改,其力所及,不因刑罰而餒。此就人事論之,實有足多,而其未能合道者,不及於中庸也;偏激之行、過甚之為,君子不取焉。故今之好勇者,為勇失德;勇之失德,為不能中庸。激於名者,名蔽之;惑於利者,利蔽之;尚於義者,義蔽之;好於勇者,勇蔽之;凡有所為,必有所蔽;有所蔽者,必受其害。故為勇者必求中庸,中庸之勇,斯大勇已。
今之勇者,天下國家可以均於人,爵祿可以辭於己,白刃可以蹈於身,其勇可以稱矣!而獨於中庸則不能者,何也?有所偏激而失其本性,有所為而不合於道,故不能中庸;不能中庸,則所謂勇者亦失德也。勇為三德之一,天下之德所由成也,而不能中庸,則反足以敗德;故中庸之行,由勇以成,而勇之德,由中庸以成,亦如仁、知也,苟能明此,則成道矣!
勇之為德,在內曰剛,在外曰強,剛則不屈,強則不辱;古之勇士,必能不屈不辱,而後能成其勇也。剛也者,本性道之用、抑情欲之私而後不屈,其氣壯、其志堅、其神充、其精盈,而後剛;稍縱其情,有動於欲,則性道已失、正氣已虧、神衰精漏、志弱力疲,雖欲不屈,不可得矣;故申棖多欲,不得為剛也。
強也者,內有其剛,外潛其德,明斷於知,審擇於義,不因強禦而畏之,不因柔懦而狎之,威儀自重,莊正自持,而能先服人心,卒懾人志;不待爭鬬而使人畏,不假戈矛而使人服,是之謂強。強則不辱,謂不辱其德也;德則臧身,義以自處,智以為用,不餒其中,則不辱矣!稍失其德,義不足以自重,智不足以自全,恃血氣以陵人,斯匹夫之為勇;苟遇強者,其氣先怯,是自餒其中,雖欲不辱,不可得矣。故鬬狠之士、暴惡之行,不得謂之強也。
此節因由也之問,以明強之為德,而見中庸之勇;非強則不勇,非能中庸,則不得謂之真強,如北方之強,暴徒之所為,安能為強?惟南方之強,寬柔為教,善身以義,不報無道,善用以智,此強之上也,故君子取焉。若夫中庸之強,必能獨異乎眾,不辱其志以行其道,不辱其身以成其德,不辱於己以保其義,不辱於人以利其智,故能和而不流、中立不倚。國有道,不變其塞;國無道,至死不變,然後可謂之為不辱,然後可謂之為中庸之強,然後可謂之為能勇矣!
蓋君子篤信於道,固保其性。內有所持,乃能獨立不移;心有所守,乃能中立不倚;剛而不屈,乃能不變其志;強而不辱,乃能不惜其死,此為內盡於道、外成其德,自信其所持,力行而不惑者;非深明性道、全其真正之氣,通達義智、養其剛強之勇者,不足以至此。故勇者美德也,強者善行也,惟中庸乃能成其德行焉;若離中庸,則失德敗行而已,尚足稱哉!
宗主孚聖附注
中庸中,知仁勇三德最重,為儒教立德之本,前後數見,可見立教之意。所謂至德以凝道者,不外此三德,而中庸至行者,亦必於此三者見之,其關係重要,故夫子講之尤詳也。
又曰,中庸言三德,惟勇為最易,以當時士尚也;但因好勇而乖中庸之道,為害亦最大。故夫子力矯其弊,示勇德之矩矱也。
第四章之六
子曰:“好學近乎知,力行近乎仁,知恥近乎勇。”
宣聖孔子講義
前言中庸之行,以成德為本。成德者,有為法也;德之所始,非就所行而實求其功,不克有成。故成德必自力行始,無論何德皆然;仁也,知也,勇也,必求其方,非一蹴而成,必求其漸進;為非聖知,不能生而知之,不學而能之也。故德之既成,終於無為;德之始立,起於有為;其為道也,人道之當然也。人生而有知愚賢不肖也,人之情也;知者過之,愚者不及,賢者過之,不肖者不及;不因有為以求其齊,則皆失中庸矣;故聖人為教以教之。
教者,示人以道,而令人學也;學者,求其所明,而志於成也;皆屬於有為,皆脩道之本,人道之所先也;故仁知勇三德,必因所求所成而達焉。仁知勇之於人,固自性中有之者,而不求之,則不見焉,此貴乎學與行也;學而後明,行而後成,不待學而明、行而成者,聖知之資也;聖知以下,則未有不明於學、成於行者矣;此教學之所貴,而力行之所重也。
知仁勇三德,天下之達德也,非易成也,必有其方,以便初學,學之於人,必求其近;工夫所至,雖視其力,而初入手之時,必以易就者使為之,此教者之心也。三德之成,已臻中庸之道,其不能一日幾及明矣;如回之為仁,僅能三月不違,其他則日月及焉而已。舜之大知,以執兩用中,而如舜者幾人?於勇亦然,及門之士,惟由以勇稱,而賴乎薰陶濡育者不少,其餘則無所聞。可見三德之成,決非易致;而不啟其方,與以便利,則尋常之士,安望其有成哉?故為三德者,先求之德之所近而為之,此成德之基也。故曰:“好學近知,力行近仁,知恥近勇”,三者皆非全德,而皆足以成其德;如舟以行水,車以行陸,去其所至,可不遠矣,日日為之,月不怠焉,則至矣,故曰近也。
夫好學非即知也,而學足以使人明,故好學近知也;力行非即仁也,而行足以勉其志,故力行近仁;知恥非即勇也,而恥足以督其進,故知恥近勇,皆成德之方也。能於其方而行之不怠,則成德之所由矣。此為關於學行之事,而脩道立德之所始也。
好學則近知,力行則近仁,知恥則近勇,苟由之不輟,豈徒近之云爾?亦且成之云爾!故好學不輟將成其知,力行不改將成其仁,知恥不悔將成其勇;不僅三德已也,舉凡所志,莫不可成,此人道之至,而聖人為教之旨也。故天生人類不齊,不足患也,惟無教之足患;人生愚不肖,不足憂也,惟不學之足憂;學行不闕,勉力以致之,世無愚不肖者矣。此聖人成己成人之事,即至誠之德也,中庸之教其在斯乎!
第四章之七
博學之,審問之,慎思之,明辨之,篤行之。有弗學,學之弗能,弗措也;有弗問,問之弗知,弗措也;有弗思,思之弗得,弗措也;有弗辨,辨之弗明,弗措也;有弗行,行之弗篤,弗措也。人一能之,己百之;人十能之,己千之。果能此道矣,雖愚必明,雖柔必強。
宣聖孔子講義
學問之道,為以求其未知、習其未能、成其未成也;故資質不齊,惟學足以齊之,知愚賢不肖之不類,惟學足以一之。天之生斯人也,有聖賢、有中資、有下愚,為其氣稟之異、緣境之殊也;苟所生不齊,而無以齊之,則其生成不全。聖人之教,全生成之道者也;中也教不中,才也教不才,賴乎聖人作之師也;不中求於中,不才求於才,賴乎自力其學耳。故學行之事,因道而成,因全其生成而設;苟無教,則天下不復明道,苟不學,則終身不復聞道。故教為明道於天下,學為聞道於其身者也;中庸之教為明道也,明道為教,為勉人之學行;學行有成,而後全其為人,學行以廣,而後達其為道。此教學相須以成,而人己相求以善其道也。
“博學之”一節,皆言學行之方,學而後知,行而後成,不學則無以知,不行則無以成;故學行為脩道之本,中庸之教所先也。然學之與行,其方甚廣,必盡求之而後有得,徒求其一,不足以終於成也。故學也、問也、思也、辨也、行也,同所重。學而有知,知未必當,必問焉,以求其所學之當。問而不思,問未必真,必思焉,以求其所問之真。思而不辨,思未必明,必辨焉,以求其所思之明。辨而不行,辨未必益,必行焉,以求其所辨之益;此為學及力行俱重工夫也。
學求其博,博則廣識;問求其審,審則實知;思求其慎,慎則密察;辨求其明,明則達理;行求其篤,篤則精進。自學至行,皆必要之事,不可失其一也,失一則不成,若失其二,更無成矣。故寧毋學,學之必求其能,有不能,猶之未學,將何所措乎?寧毋問,問之必求其知,有不知,猶之未問,將何所措乎?寧毋思,思之必求其得,有不得,猶之未思,將何所措乎?寧毋辨,辨之必求其明,有不明,猶之未辨,將何所措乎?寧毋行,行之必求其篤,有不篤,猶之未行,將何所措乎?故學非至於能,不止也;問非至於知,不止也;思非至於得,不止也;辨非至於明,不止也;行非至於篤,不止也。然後所學無弗能,所問無弗知,所思無弗得,所辨無弗明,所行無弗篤矣;誠能此道,人一能,己且百之,人十能,己且千之,雖愚何患乎愚?雖柔何患乎柔?此學行之所成道,而脩道之功之所至矣!
宗主孚聖附注
夫子講三德之實行,及學力之所至;人生智愚不一,而脩道之方不齊,就其所能以致其力,是為教之所先。中庸以明道為教,故必重此層,使人人皆成道,不限於智愚;使人人皆成中庸之行,不拘於所脩,此佛家方便法門,不取一格也。
又曰,此節講學問及力行之方,而為儒教教人實脩工夫。人之明道,非皆生而知之;成道,非皆安而行之;以上智至難得也,故必賴學問以求其知,力行以求其成,此凡中智以下所同然者;仁智勇三德固矣,即他行亦必由是而後成,諸德行固矣,即諸業亦必由是以達。故學行者,人生不可忘之事,非學無以集思廣益,非行無以實踐有得,故夫子於立德之後,即舉學行為致功之本也。
學問思辨行五者,分而言之則五,合而言之即學行也。因學不足,必賴問以廣其知;問猶不足,必賴思以求其得;思猶不足,必賴辨以明其是非;辨猶不足,必賴行以達其所志;是五者皆學行之事也。前四者屬於學,後一者屬於行;學為知明計,故必博審慎明;行為實踐計,故必篤。學非博審慎明,則知不廣不確,不能得於心;行不篤,則所造不精,不能成其業。故曰:“業精於勤,行成於思。”夫子曰:“學而不思則罔,思而不學則殆。”《書》曰:“知之非艱,行之維艱。”可見學、行二者并重。而此節五者,俱人生所當先也。人之於道德、於事業,舉不外由是以進以成,苟不先從事於此,而欲求其成,未之見也。中庸之行至矣,而所始則由於是,可知夫子之教,循然善誘,人雖下愚懦夫,莫不可遵而達於明強,取徑平易,而期功遠大,斯所謂極高明而道中庸者歟!
宏教附注
夫子所講,皆切尋常日用之道,自幼學至成道,莫不由是達之,所謂“一以貫之”者也。又此節末二句,仍接前“問強”之義,可見強德不必異人,雖懦夫猶可致之,而愚者必明;可見知德不必生成,亦可由學行以達之,此節前後可參看也。
又曰,此節所講,為初學言如是,及成道也亦如是,須細細體認,不可但求其表耳。儒教立德,以實用為主,脩道,以求學為先,此為最要之義,不可忽也。
第四章之八
凡事豫則立,不豫則廢。言前定,則不跲;事前定,則不困;行前定,則不疚;道前定,則不窮。
宣聖孔子講義
學問之道,為以求其成德成道也。道德之於人,以性所生,即生之本,道全德全,生本乃立,前屢言之矣。然道者附麗於事物而俱見,德者因依於事物而相成,事物之外,無道可見、無德可成;故三代聖人各有取則於天地人,或本諸天、或因諸地、或察於人,皆不能外有象以成其德、棄有形以言其道也。故明道必先格物,物之未明,將何處求道?立德必先力學,學之未善,將何以為德?故前章言君子尊德性而道問學,二者終始相成、本末相通,不可偏置之以為道與德。故言學問必驗諸事,事物所得謂之業,性道所得謂之德,德即業也。今人治事,既無所成業,欲其脩道而成德,實無其理矣。
故脩道者,必因事以見其行,行之未立,猶之未脩,何足語於道哉?空談玄理,而一事不知,高摭性道,而一物不明,皆舍近圖遠之蔽也。故言中庸之教,必首驗其學行,言學行之功,必先證之事物,非空言所可致也。是故為學貴有得,力行貴有成;學有得而更進,則知必增,行有成而不輟,則功必大。為德求其日益,為道求其日損;日益者,學行日積之謂也;日損者,情欲日忘之謂也。人有所不為,而後有為,情欲之減,正由學行之增,德業之加,正是性道之復,二者相因相成,不相悖也。故求學與力行,量其所能,而以漸致之,不使心之稍縱,則德業自立,此在平時用工夫也。
人之心思,一息不定,隨所在而變,必使之常止其所,是惟學行是賴;事物當前,接之各當、處之有餘,是在存養其心,時有所止,不旁騖於無用之事,不放散於難拾之地,而後遇事則明、待物則宜。人之知識,本無二用,用之於正,則德業以立;用之非僻,則惡行以多,此不易之理也。故於初學之時,首求自持其心,而在時試以事物,不待事物之來,再為周章也,此為學行之始。學行者,如登梯拾級而上,在第一步,必為二步想;在下級,必為上級想,心存而意念焉,則步步不失,級級隨高;故凡遇事物也,不必求之遠大,但須豫為之地。
豫之言者,為測事物之來,而端吾神明,以備其處理之法,非冥索暗想,馳心於意外。故豫者,必因所在而為之思,以試練其學行也,此屬於學行之事。前之博也、審也、慎也、明也、篤也,莫非豫之用也。博則豫所學,審則豫所問,慎則豫所思,明則豫所辨,篤則豫所行;苟不豫為之,則徒博無益於學,徒審無益於問,徒慎無益於思,徒明無益於辨,徒篤無益於行,此豫之所貴也。
凡事豫則立,不豫則廢,為一切言也;成德達道,及日用尋常之事,莫不然也;豫則有備,有備則不失,此處事遇物之方也。事物紛至沓來,惟一心應之;惟其有備,則不惑;不惑則不失其宜,在平日靜其心、一其志,惟學行是求,即豫之道也。言也、事也、行也、道也,無所用而不豫,則無所往而不宜。人之所失,大都忙亂之時,心無所主,顛忽之際,念乃紛陳,遂使所施皆忤、所處皆乖;及其先時為之持定,備之有暇,無所猶疑,則無論何事,莫不綽綽有裕,此所謂前定也。前定者,不逆不詐、不億不信,毋必也、毋莫也,而能隨事所見、隨物之來,先為備焉,定其所志,辨之明、思之慎,而無復慮,然後發皆中節之謂也。
故豫者,豫於事前,當事之先,而為之也,不能定於前,則不施於用;故不定,寧毋言、毋事、毋行也;苟既發於用,必已有所定。故言前有備,自不害其言;事前有備,自不害其事;行前有備,自不害其行,所謂有備無患是也,此皆學行為之;故學行者,一切之所備也,苟舍學行,將何備乎?人之貴持其心、一其志者,將以有備也;苟心志紛亂,將何以為備乎?故豫之為用,必得力於平日之脩養,而事業之所立,必求於學行之所資也。
第四章之九
或生而知之,或學而知之,或困而知之;及其知之,一也。或安而行之,或利而行之,或勉強而行之;及其成功,一也。
宣聖孔子講義
因資質之不齊,而智愚之各別,此天道所然,人事難免者也。惟聖人本性之德、推道之用,必使不齊者齊之,則賴於教學之相成矣。教之為教無論矣,人之於學,為其成人之所由,必企而及之。知者以學而愈知,能者以學而愈能,此上知之士也;中知以下,亦由學以知所未知、能所未能;苟有所學,必有所知,必有所能,此學之於人也綦重大矣!惟其學足以致知能,則凡下愚之人,亦得由學以達於上知;在初雖有知愚之分,既成則無上下之別,故貴乎學也。
“生而知之”一節,以明人道之所重。學行者,人道也;知愚者,天道也;由人道之力,以復天道之虧,其惟學行乎!故生而知之,上也;學而知之,次也;困而知之,又其次也。安而行之,上也;利而行之,次也;強而行之,又其次也。敏鈍雖異,而其知之與其成功,更無不同,豈非學行致之乎?豈非人道為之乎?故不患其愚,惟患不學;不患其懦,惟患不行;明愚、強柔,全賴一己之致力學行耳。
此節本上文學問而來,明學行之實效,以見知仁勇三德,非生而能成之者眾,但求其學行所至,無不達矣。
宗主孚聖附注
此節言中庸推及學行之成,以申前章末節之義;所言知、成,雖係就學行言,而推其極,則至德至道之功也。
復聖顏子講述
夫子命將中庸之道,及知仁勇之德詳加講演,以明儒教之本。中庸之道,由來久矣,唐虞以上,人在道中,萬善俱足,眾德皆成,以世無文章,傳無書冊,不能詳其事;其可紀者,則自《尚書》始,堯舜之德為至矣,而《尚書》述堯之告舜、舜之授禹,莫不曰:“允執厥中”;即夫子述舜之知,亦曰:“執其兩端,用其中於民”,於此足見堯舜之德,不外用中;而儒教中庸之道,當溯始於堯舜矣。
中者,大道之本體,本者有所立,而具足於用也。故推之為用、守之為體,體用一事,非二物也。世之為道,分體用為二者,必不適於道,以執體失用、逐用忘體,二者必居一焉,故非道也。道者無可分,以為守則體,以為用則用,體用無方,而措施咸宜,乃為道也。中庸者,即本道之體以用者也,故中庸者,道之用也、道之體也,合而言之,道也。道之為道,無在不宜,更無所忤於物、乖於事,極天下之大順者也。故有所未宜,非道也、非中庸也;有所未順,非道也、非中庸也;中庸之德,以此至矣!故明道者,貴明中庸之行;中庸而不明,何足以語於道?
世至周末,道既大塞,中庸之德,久無能之者,夫子慨乎道之失墜,乃昌中庸之教,為將以紹唐虞之德,昭堯舜之道也;故“中庸”二字,雖始見於此書,而其德固溯源於古人,明於堯舜之時,非自夫子發之;其立為教者,則自夫子始也。
中庸之道,貴在本道為用。道之於事物也,無所不適、無所不宜,中庸之行,亦猶是也。首節言君子能行中庸,小人則否,以見君子之無不合道,而小人則不能也。最要在“時中”二字,時中者,實中庸之所以成德者也。時中,猶言無時不中;無時不中,即無物不宜、無事不當之謂。要惟其時中,而後舉不違道,此即首章“不可須臾離”之義。惟其時中,而後能成人物,此即次章“誠者成己成物”之義也。惟其時中,而後所用無不適宜,此即次章“時措之宜”“從容中道”之義也。故時中者,中庸之至也;君子之所以成德,聖人之所以成誠也。
夫“時中”之義,不獨為脩道者之所志,天地之德亦由是成;不獨成誠成聖之所由,即鬼神之德亦由是明;故時中者,道之所以道,而德之所以得也。君子以時中,而後不離於道,以成其德;小人不能中庸,昧乎時中之義,遂失其德,以悖於道。此中庸所以為脩道者之所重,而立教者之所先也。小人昧乎時中之義者,為其不知中庸之可貴也。故不明道,不能盡其性,不明德,不能制其情,情欲日長,而性道日亡;不知天地之德、鬼神之靈,惟情欲是徇,逐之不已,遂無惡不作,念皆惡念,行皆惡行,而至於與道愈離,去生愈遠,小人之所以下達也。故小人之不能中庸,非其生性使然,為其不知忌憚也;不忌憚於情欲,遂無以啟其省察之心,發其存養之念;不能存養,則善日微,不能省察,則惡日積,此皆由於無忌憚也。故敬畏者,成德之本;存省者,成道之基,君子以是不失於中庸,乃成其時中之德;小人反是,乃至不能成人,更無望其中庸,此脩道之當知者也。
“中庸”二字,在道德上為至行、為至道,以此,人疑為極難及之事,是由不明道耳。道之為道,極為平易,原無可奇,人生日用,無一能外乎道;苟能體貼入微,無不有至中至當之理,此在隨時省察而已,故中庸之道必由存省而得。首章言“道不可須臾離”,下接“戒慎不睹、恐懼不聞、莫現乎隱、莫顯乎微”之文,重申君子慎獨之教;即可明致中庸之道,必由存省而來,省察入微而惡念絕,存養至極而善行充,此即成德成道之功、至誠至聖之境,而中庸之行在其中矣。
蓋中者,道之體,在人為性;道應於天下,性見於一心。當其七情未發,一念不興,中心湛然,如有所守,光明自充,無照不明,是即中之象也。故中者,性之體、道之真,不因情識而動,不賴耳目而察者也;必先忘於情識、休其耳目,不為物蔽、不因情移,而後見其體焉。因斯體以應諸事、接諸物,仍不為事務所困、聰明所役,而後至中至當之理見焉,斯謂之中庸。故中庸者,不容絲毫情欲,以溷性道之真,即不假情識,以惑性靈之明也;惟其如此,必從存省入手,而後可致之。因人之情識,最易奪其性靈,一事攖心,而喜怒生;一物接目,而好惡生;一聲入耳,而苦樂生;此恆人之情,有不可免者。苟其中之無主,輒隨所生而馳逐胡底,遂失七情之正,而乖一體之和;故曰:“發而中節謂之和。”和者,雖不免於七情,而不失其中守也。故中庸者,必常省察所生之情,究能不乖於和否?必常存養其本來之真,究能永保其中否?能不失其和、永保其中,而後可致中庸;故中庸之道,必以存省致之,而君子之中庸,必以時中守之也。
中庸之德,為至中至正之行,無以加矣;蓋中庸者,依性道之本原,察情物之變遷,而得其不易不偏之理、至一至當之道也。在己則先存省,在物則盡忠恕,人己皆盡,而恰如其分,是謂中庸之行。《禮》曰:“仁人不過乎物,孝子不過乎物。”不過也者,中庸之所由也。大學之道,首於格物;格物之至,乃得其中;故格物者,中庸之所始也。內則以存省而常守其中庸,外則以格致而常行乎中庸;故中庸之德,天下之至德也,人物莫不由中庸以盡其性而合於道也。故物格而知至,知至而意誠,《大學》之教也;誠而明,成己而成物,《中庸》之教也,其義一也,皆不外循其道,以盡其性而已。故格物者,求其不過乎物;不過乎物,則物之性盡矣,此在推吾之性以成物,故貴在忠恕;忠則盡己之性以成己,恕則推己之性以成物,物我皆成,中庸之道在其中矣。故由教言之,曰忠恕、曰誠明、曰格致、曰中和,其實一也;一成皆成,中庸之道盡,則至誠至聖之境矣。《大學》之“止至善”,即中庸之行也;前之“至誠至聖”,亦中庸之行也,故曰中庸之德至矣。
中庸為至德,為人之不聞道也,上古之時,人皆習於道,皆能中庸之行,此無足為奇;惟人之德日下,遂不復有中庸之士,故夫子歎其至矣!言民之不可及耳。鮮能久者,言中庸之行,本性道之本、人生之原,民而不能中庸,安能常守其性、全其生乎?此世亂之徵也。民德日卑、世道日替,此可知之於事先者;故中庸之教必待夫子而明,非夫子所樂也。
“道之不行”諸語,莫非慨世之無人、中庸之行之不講耳;故中庸之行,人生之本,人失其本,將何以生?民之忘於中庸,而中庸遂成至高至奇之道,民之忘性,而性遂成可有可無之物,豈不哀哉?世失至教,道晦不明,民皆昧於所生,以情欲為其正命;情欲日張,道德日絕,率殺人以食、殘民以逞,世亂之極,必至之勢,夫子非獨為當時慨也。民之率性以成其德,此為本乎天道之則,順乎生成之理者,而今反之,欲其能生,得乎?故中庸之行,極平易也,而天不違其德、道不悖其用,此大道之所以為道也。今視為至奇至高,不復行焉,性道不明,天道乃晦,民之薄德,故至於斯;聖人慨乎世變,欲以教救之,舍明中庸之道,將何以圖之?故中庸之教,成己以成物,中庸之行,立人以救世,非僅為一人脩道言也;而一人之脩道,亦不外是。蓋道無人己之別,中庸之行無物我之分,天下之民皆能中庸,始為成德,天下之民皆明乎道,始為明道;道不自明,中庸之行不自成,舍斯民將誰與成之明之乎?此夫子對楚狂之語也。故此節慨民之不能中庸,使中庸成至行,其旨至深遠矣,豈徒贊中庸也哉?
中庸之行,成於性道,至為平正;而世之為道者,相奇相驚,以為道之高美,宜若天之不可登,遂使好事之徒造為奇誕之說,指為秘詭之行,而至中至正之道,漸成不倫不類之術,斯則不獨不能見道,且將以晦道,不獨不能成道,且將以害道也。蓋由於莫明中庸之行、不識性道之真,而以術自衒、以言語自夸,以啟後世方士之風、煉形煮藥之說,此夫子有素隱行怪之語也。夫道至中、性至正、中庸之行至平易,而人人皆由是生、由是成,並非待於身外者;人人以存省之力,皆得見其體用,依其所至,皆能達於中和,有何隱怪之可言?而後世竟以隱怪述者,豈非世之愈降、道之愈晦乎?夫子知其將至於是,故預為闢之,使後之學者,有所辨而不為所惑也。
蓋中庸之道既熄,人民莫知所循,二三黠者,慕於古之道而不得其傳,以為時無知人,必係奇異之行、高美之術,而後名道;因此一念,遂生其怪誕之心,發為秘詭之舉。當周末之際,南方人士已有此風,類皆騖於高蹈、習於潛遁,以自絕於世,然猶未嘗以衒人也;自此風漸長,相逐既眾,有為之揚其波而衍其緒者,乃更變本加厲,相入於隱怪之境;此皆道之不明、中庸之不講、人民無所守,而世風有以成之也。故脩道之士,不以道自高,不以中庸之行自異,而後能成其脩;君子遵道而行,道在身,即生之本,不以須臾離,而後能成其道。故君子之於中庸,視為不易之德,雖顛沛之際,造次之頃,不少懈其守,而後能聖。
此節明中庸之行為眾行之本,所謂至行是也。而至行者,自性道成,人人有其性,人人不可離於道,則人人皆能成中庸之德,且皆宜成其德,是至行即庸行也。視庸行為至行,而不復求之,民德之日亡,世道之日下,此亂之徵也;視庸行為至行,而誤於奇邪,以隱僻之行,為怪誕之談,是大道之日晦,民俗之日非,亦亂之漸也;惟有明乎性道之真,辨於情欲之妄,嚴於戒懼之訓,勤於存省之功,以致其中和;至於誠明,人己皆成、物我同盡、舉無不順、措無不宜,斯為中庸之行。而能視至行若庸行,以庸行成至行,不以外移其內,不以妄損其真,不因困苦易其守,不因顛連改其行,一志而定其氣,一念而凝其神,以求其生之本而盡其性,以保其身之真而推其德,德至無盡,道亦無盡,道至中庸,德亦中庸,斯乃中庸之所成,亦至誠至聖之成德矣。
宏教附注
顏子所講“至行”“庸行”一節極精,庸行見後。此處所講至行即庸行,庸行即至行;視為至行,而行之如庸行,則得之;視為至行,而至行行之,則誤矣。最宜認明,何者為中庸?何者非中庸?何者是道?何者非道?極須辨別,切不可囫圇吞棗,一誤永誤。要看夫子命以“中庸”二字,其取義即甚明切,既中庸,有何怪奇可言?道無私秘,人人皆得成道,有何隱秘可言?此處非細心體認,未有不為素隱行怪所誤,而中庸之行,愈不得明,實可慨矣。
中庸本概道之體用而言,中為體,中庸即用;道之本體無所為,故七情未發之時無所有,而其用則有為矣。道之所為曰德,中庸之道以德而成;故既明中庸之道,當立中庸之德,德成而後中庸之道成,苟無其德,將何以所成乎?但中者天下之大本,中庸之德,必天下之達德,前章以和為達道,言其效也,此章以中庸為達德,言其行也。達德有三,曰知、仁、勇,知以明道,仁以守道,勇以成道,凡德皆由是成,故曰“達德”,言通眾行而達於成也。
知之為德,如辨道之邪正、事之是非,取捨之所定、思慮之所周,皆賴乎知。仁之為德,如信道之篤、樂道之真,守己不失、全生不虧,持其天性、葆其至道,而心無所慊、居之不疑,盡其性、推其德,惟道是存,是已極存養之道成克復之功,盡忠恕之德達誠善之境,莫不賴乎仁也。勇之為德,嚴於所擇、堅其所習,不怯於外、不屈於中,犯萬難而無所動,經大利而無所移,不以阻而自餒,不因晦而自悔,日期其功、月期其成,自信不惑、百折不回,而後精進其業、勉負其任,忍耐其苦,克底於成,是惟勇是賴也。非此三者,不足以成德,故三者,德之本也;中庸以德成道,亦由三者而成。故中庸之行,必自三者始,三德之於中庸,猶眾行之於三德也。
蓋中庸者,無所不中、無所不當,仁由之而仁,知由之而智,勇由之而勇,凡諸德行皆必由中庸而後成,苟失中庸,則德非其德也。故中庸者,眾善之本,一善具而萬善備,中庸之謂也;推而言之,人之為道,無論所事何事,所志何向,所由何途,必先中庸而後適於道,未有不能中庸而能成其德者,亦未有不能中庸而能善其事者也。天下祇是此道,人生祇是此性,越乎道則無所循,昧乎性則無所生。中庸之行,性道之至也,故仁知勇三德,必因中庸而成,中庸之道,必因三德而顯,此數節之義也,能明此義,而後能達中庸之教。蓋中庸之教無他巧,天下之行,無不在中庸中;天下之人,無不由中庸行,則中庸之道大明於天下,而中庸之教不待傳而自遠,中庸之行不待勉而自彰,斯則唐虞之治可期,堯舜之道不墜,不獨為脩道也。
故脩道也者,人自由之,人自成之;人能宏道,非道宏人;由仁義行,非行仁義。斯語也,實明道之真詮,而成道之秘訣,舍人為之,將何所明之成之哉?故中庸之教待人而昭,而中庸之道待人而成。世雖無其人,不可無其教,世有其教,終必有其人,夫子諄諄於此者,不外斯旨。
宗主孚聖附注
顏子以中庸之道久晦,人人讀《中庸》而不明其行,後儒累千言萬語談性理之學,究於用中之道,仍無十分了解。誠以道之不脩、德之不立,雖極言辭之妙,不得個中之竅;加以禮儀文物繁重複雜,心靈失其涵育、性光不克充盈,故執此失彼,得一忘二,皆非中庸之行也。今講中庸,先就實用,為明白詮釋,使讀者因文明義,因教成德,則中庸之道不遠惟邇矣。
亞聖孟子講述
中庸之道,為自性道所出,人生莫不有性,萬物莫不由道,以生成長育,是中庸之行,措無不宜;苟有不宜,而乖乎性道,則非中庸。故執中無權,徒執其一而不能達,則非道也。
夫子中庸之教,貴在時中,時中則無不中,無不中則無所執,無所執則無不達,故能時措之宜,乃至誠之德、中和之境,非至聖孰能致之?故中庸者,理天下萬類,無不盡其情,同天下萬物,無不盡其性,盡己盡人、成己成物,無不周遍。所謂仁者,己欲立而立人,己欲達而達人,窮則獨善其身,達則兼善天下者,皆由是致之,即《易》所謂“大人者,與天地合其德,日月合其明,鬼神合其吉凶”者,亦由是致之。
故首章之致中和,而其德位天地、育萬物,次章之至誠,而其德贊化育、參天地,及合天地不息之道、通鬼神不測之機,與盡人盡物之性、成仁成知之德,皆莫不由於中庸也,是以稱其為至德,而歎民之不能守矣。世之既降,道之既污,人不識其生之本,遂忘其固善之性,而中庸不復講矣。
故言中庸,必先明人生之本,必先認人性之善,故其德無不善,仁也、知也,性之德也,苟性惡者,則仁知將何自生?而中庸之行,將何自成?吾本夫子之教,揭明性善之旨,為紹中庸之道也;而儒者昧焉,則中庸之不明,後儒非聖之所致也。苟知仁智為性德,仁義為人道,本性之固有而推之,盡性之本來而守之,是即中庸之行也,是即夫子所謂“一以貫之”,曾子所謂“忠恕之道”也。忠恕不外盡性之德,推之於人,而共成中庸之行耳;中庸在己所成,非至行也,必推之無盡,人人皆成其德,斯謂之成。故中庸之以為教,為天下失中庸之道;人之以中庸為行,必天下皆明中庸之德,此則夫子之志也。此章論中庸,反復詳明,期人共喻,為教之旨,可以見矣。
中庸之教為儒家獨著之旨,係因周末王政不綱,世道陵替,士夫習尚,莫歸一途,諸說競興,邪僻亂正,夫子慨之;揭二帝三王之遺,述詩書禮樂之教,以中庸為旨,明學術之宗。故其道統括各家,獨標正義,內而脩己、外而治人,出則治平、居則誠正,一掃支離之說、奇誕之談,以至公至正為立教之規,成德成道為力學之本;明人生之責,立人道之綱,明天道之源,建脩養之極,而後中庸之教以大著於世。中則不偏,庸則有常,此就名釋義也;中為道體,庸言其用,此就道立辭也;故大同之教首重中庸,以其無黨無偏也;一貫之道,繼述執中,以其盡心及性也;此為儒教最要之旨,而命名著義最重之因也。
故中庸之行,有數義焉:至中不黨,以守其常,一也;順性全生,以立其德,二也;明人物之情、事理之宜,措無不當、不乖於道,三也;致力學行、以立三德,不騖奇邪,不為隱僻、以道自衒,四也;擇仁為守、秉義為行,不以窮達易節,不以世俗移志,樂道不惑以底於成,五也。明理達變,合天地之道、鬼神之德,而常抱其真、一其志,不失不退,以靜俟命;不為無益,不以名害義,不為智巧,不以利害仁,而時致其中和,至於誠明。成己成物,不自為德;立人達人,不自為仁;執兩用中,不自為知;不屈不辱,不自為勇;道日以大,德日以積,而無所加,行成而無為,功成而無慮,守之以大,順而無不順者,是謂之中庸者也。
故中庸之德,必時中也,必戒於行,而有所慎也;必屏隱怪之行,而常處光大也;必依道而行,不輟於半途,以持之終身也;必安於所遇,樂道不失,遯世而無悔也;必如顏子之為仁,大舜之為知,子路之為勇,克全其德,而不少背乎道也。誠如是,而後可謂之能中庸,苟失其一,則不得為中庸之德矣。故中庸者,在求諸己,求己已盡,復推其德以及人,人己皆盡,德至而道凝,斯可謂之成。如本章各節,皆明中庸之行也,即前之數章,亦為中庸立教之義,不可不察也。
夫子有言曰:“仁者不憂,知者不惑,勇者不懼。”以仁而後能樂道,知而後能明道,勇而後能進道,有此三德而後能成道。中庸之行,必依此三者而後有成,故三德實中庸之本也。嘗聞曾子之脩道也,曰:“彼以其富,我以吾仁;彼以其爵,我以吾義;吾何慊乎哉?”夫曾子固能紹一貫之傳,而成其中庸之德者也,其所志如是,則其所行可知矣。
蓋中庸之行必先有其不惑之明,又有其不懼之毅,且加以不憂之樂,而後所行所志無所渝,所詣所成無不大,故必如顏曾之志,而後有其所詣所成;苟無之,則不素隱行怪以趨於歧途,即將半途而廢以悔其不用。而一二好道之志,不抗其名利之心,二三造詣之功,不抵其憂懼之念,為名則自高,為利則自屈,憂則失其守,懼則怯於行,將何所成乎?故中庸之行不見,而聖知之士難逢,豈非夫子所深慨乎?是以求中庸之行,必先立三德之基,三德不渝,而後中庸可致也;苟失其一,則不有所惑、必有所憂,不有所憂、必有所懼,皆足以敗其行、喪其志,而終於無成也。此言中庸之可貴,而必繼述三德之當重也;惟三德之成,必自學行始,學以求其明,行以求其成,此三德又必以學行為本也。
仁之為德最難言,如夫子所告弟子,往往不許其仁,而弟子之問仁者,則無不指以方。蓋仁,全德也,隨所脩皆近焉,欲其成仁,必至善之功、至誠之德、中庸之行,而後謂之成。此言力行近仁者,亦言其方也;力行不懈,則能守之勿失、持之以恆,即不息之道也。至誠不息,可配天地,極其所至,已在仁中,故力行為近仁矣。子夏曰:“博學而篤志,切問而近思,仁在其中矣。”則好學亦近仁也,蓋學問之道,一切行之本也,苟學問不輟,為仁則仁,為知則知,為勇則勇,此“學行”為人道之大行也。
“恥”之一字,為進道成業之基,恥其不足,則起好學之心,而堅力行之志,故知恥者,未有不成。不恥不若人,何若人有?苟不自奮,將何由進其業哉?不以愚為恥,必終於愚,不以懦為恥,必終於懦;故不知恥,決不足有為,不獨無勇也。惟能知恥,而後能發憤以求進;惟能有恥,而後能忍辱以任勞;惟能有恥,而後能殫志以力行。故曰:“恥之於人大矣。”至於好學不倦為知,子貢已言之矣,其義易明,不必多述。以此三者皆關乎成德達道之事,故夫子述之,使初學者知所致力焉。
總之中庸之行,成德為先,成德之方,學行為本,此儒教不二之則,而脩道無外之門;舍此,則德之不成、道之不明,將何以致其中庸哉?故本章言立德、言成行,皆必從實踐始;而前後所述,無非儒者最要之事,亦即本前章“故曰苟不至德”諸語,而更申明其義也。
宗主孚聖疏述
中庸之道,自儒家言之,即持心大法、即擇善固執、即止於至善。蓋人生之事,莫大於持心,心者一身之君,即萬物之主;心有所屬,則君主定位、百體從順;心無所持,則神氣蕩漾、全體散漫。故脩道云者,祇是“存心養性”四字,存心而後能養性,心不存無所養也。性祇是心之已存而止定之境,心不存,如水之波、鏡之塵,安能見其真耶?故四字仍只二字,即“存心”是也。
儒家存心,佛之明心,道之脩心,一也;而以儒之存心為最洽當,最精妙。蓋脩之云者,未及其方,不知將何所脩;明之云者,未指其境,不知將何以明;惟“存心”二字,指出持心大法,使學者一覽即悟,此脩道至好教義也。不過道言“脩心煉性”、佛言“明心見性”,為證道語,為明道諦,非言脩道之初也,須合二氏教義細參之,而後能得其所以脩、所以煉、所以明、所以見也。
佛授教義,《金剛經》第一語即曰:“云何應住,云何降伏其心?”佛告須菩提:“應如是住,如是降伏其心。”即所以示人明心見性之法。老氏《道德經》中“天得一以清,地得一以寧”,又“聖人抱一,以為天下式”,又“虛其心,實其腹”,又“復命曰常,知常曰明,復歸於樸”諸語,皆指明所以脩心煉性之方。由是觀之,而後知二氏之教,莫外於持心,而二教之義,莫不同於“中庸”也。
如佛告須菩提住心法、伏心法,無非因心之當止,以求其常有所存也。老言抱一、得一、常樸等喻,亦無非欲心之不二,而能常存其所也。故佛家脩道先止觀,道家脩行常清靜,皆以止其難止、靜其未靜,為持心法,即《中庸》“擇善固執、致曲無息”之義也;《大學》之“用極”及“止至善”,何非此道?推而言之,立德諸事,如“知仁勇”,如“慈孝仁敬信”,皆以存心致之;如博學、審問、慎思、明辨、篤行,亦皆因存心以成之。心之所存,則學行必成、德業必就;心不存焉,則耳無聽、目無視、舌不知味、手足無所措,而何有於脩道哉?故中庸之教,存心而已,中庸之德,心有所存而已,不昧於此義,則明道矣;老佛之教,皆由此以成道證果,儒者之學,即自此以作聖,是為各教不二法門、脩持不二途徑也。
人之所患,莫大於心之亡,操則存,舍則亡,苟不兢兢焉自持,戒慎乎不睹,恐懼乎不聞,則所存者鮮矣;雖存之之道不一,而求其存無二也。故道以脩煉而常清靜,以抱一得一;佛以止觀而定慧,以成無諍三昧,證無上菩提;亦猶儒者以知止,擇善固執,以達於中庸,而成至誠、至聖、至善也,故存心之功一也。
惟自教言之,時有所宜,地有所異,人民習俗知識有所殊,而齊其不齊、同其未同,則各有所先後也。道教先清靜、澹世情,佛教防利欲、重定慧,為其致力之始,即本乎時地而為教,矯其習尚而為戒者也。儒教傳至夫子,以正眾惑、重實行,及以學行為脩存之基,其與老之絕學、佛之空相,似若未同,其實一也。老之絕學,恐學之支離,致背其清靜也;佛之空相,恐相之染著,擾其定慧也;非以學行為非,謂誤於歧途而惑於多事也,亦非以學行之不足為,謂當時習尚之乖而欲糾正之也。而儒者中庸之教,則以學行為重者,謂其易存吾心,而不失其志,易明物理,而不惑其情,非謂拘於知見,為智巧之爭,趨於利祿,為貪妄之念也;故其重學行必本於立德,其學行之成必歸於中庸,致其善而使有所止,行其道而使有所安,明其旨而使有所遷,樂其趣而使有所得,此而後謂之能學行矣!故必戒其利欲、澹其志念,清其心、靜其慮,一其神、定其思,不為貧賤而移,不為富貴而淫,不為威武而屈,此已能達乎三德,而不失中庸者也。
故於贊好學,獨稱顏子,為其能樂陋巷也;讚力行,獨稱子路,以其不恥縕袍也;可見孔門之重學行,必為求其明乎德、達乎道也,正與老之絕學、佛之空相旨意同耳。人以儒教重學行,為趨功利,宜於世間;老佛尚清靜,證心性,為宜於出世法,此謬也。儒之重學行,為以“存心養性”也,與老氏之“清脩坐忘”,佛氏之“持誦止觀”,同一義也。儒以學行束其心、檢其志,佛以止觀凝其心、一其志,道以坐忘息其心、涵其志,皆欲達於性道之境,致其誠明之德也,豈有異哉?
儒言學行,必先三德,以學行成德達道者也;老佛棄學行而重無為、尚寂靜,不言道德,是以清脩持誦代學行,以成德達道者也。故成德達道,三教所同,所以成之達之,三教各有其方也。或疑儒者重有為、偏世間,未能達最高之義,不若老佛棄人事、輕道德,不囿於學行,足以超軼世外,為最上乘,此殆未嘗深考三教之言,而徒為表面之語者所述耳。
何以言之?儒教之為教,首以脩道,終以至誠,中庸之行、止至善之境、不息之德、一貫之功,皆詣極之工夫,非僅限於人事也,故慮得之境、中和之德,參天地、合鬼神之道,皆通乎天道、遠出世間者也,何獨兢兢於學行已哉?其必兢兢學行者,為學之初基也,由是而立德、而成道,亦猶老佛由清脩持誦,以至於證道成佛也。大扺脩道之方有所宜,而立教之旨有所在,儒以學行為脩道之基,必由學行之至,而後德立道凝;為人之未誠,須賴教以明之,所謂“自明誠謂之教”,即儒家中庸之旨。聖人立教,言論載之書、義理傳之人,苟不讀,無以見其書,不從師,無以接其人;故必由學問,而後有所得於聖人之教,有所明於聖人之道,舍學問,則猶盲視聵聽,將何以致其明哉?學之而有得,問之而甚明,書中之義已窮,師授之言是熟,而必踐之於事、行之於身,以證所得所明之如何,而即徵其成德達道之何至,此必先學行者也。
蓋自來儒教雖有師傳,不嚴其制,雖有書籍,不詳其方,學問如淵,莫由探索;非若道佛為教,制度嚴密,方法詳備,雖愚夫愚婦,聞一訣也,可持之終身,誦一經,可守之不輟,不必具徵其義、遍求其理,而行已足、學已備也。儒教之義,深淺顯密,群經浩瀚,說理之書,不可數計;苟求其達,非盡力學行,不能有所得、有所明,此又不得不重學行者也;故精義須人自探,至理須人自悟,非窮其學行之力,不足以成德達道。《大學》明明德,首格物以致其知,即此旨也;明而後誠,知至而後意誠,即儒教立教之第一義,亦即重學行之所由來也。
或謂儒教之重學行,用心易繁,用心易紛,且因名利而長其欲,讀誦而損其神,不若道佛清脩寂坐之靜慮凝志也;為斯言者,亦未盡明儒教之全耳,讀誦問辨之於學行,固不可少,而用心即在收其放心,研索搜討之於學行,亦所當為,然其有益,即在明其義理,為求收放心,心乃存於一,何以繁其心哉?為求明義理,心乃明於物,何以損其神哉?心一則靜而止,心明則清而慧,學行之善其心,即儒家脩心大法,豈反以之害其心哉?故辨明義理,而物我兩明,不使心役於物,克己復禮之功也;凝一心志,而性真常在,不使情害於正,存心養性之功也。故學行者,聞以持心,未聞以繁心,聞以明志,未聞以惑志,聞以一念,未聞以增念,聞以養真,未聞以損真;苟因學行而繁其心、惑其志、增其念、損其真者,是未能真學行耳,夫以偽而致害,則何道之不為害哉?又不獨學行之咎也,彼以清脩而假邪誕之說,習禪而趨冥頑之途,為世詬病者亦多矣,豈可以之咎其教之未善耶?
故儒者習中庸之教、尚中庸之行,以學行成其中庸,不失不惑,以達於至誠、至聖、至善,而後謂之真儒;徒誦其書,詡其淵博,附其名,矜其高雅,三德不立,誠明不至,是為偽儒,直儒教之罪人,尚何以論其學行之得失乎?故教一也,取途殊而所歸同,道一也,論喻異而證果同,設不求其本,而執一毛一革之爭,徒見其不知量耳。中庸之道,天下之大道也,中庸之教,天下之至教也,遵中庸之教,至中庸之行,以達中庸之道,舍學行將奚自入哉?此本章言學行之旨也。
人生賢愚不齊,智識之不及,必賴學以益之。儒教為一般人言,自先學行,以啟其知、育其靈,此學行之於中人以下為最要也。苟人皆上智,生而知之,不學而能之,則不待乎學行,故“自誠明謂之性”者,不待教學之益矣;而能性誠之聖,其於學行,亦非不重,以夫子之聖,猶曰“學而不厭”“吾十有五而志於學”,其於立德之處雖至微,猶兢兢焉不自怠,所謂“不知老之將至”,終日不食,終夜不寢,以思以學,其好學力行,較之他人尤甚,可見誠明之聖,尚不廢學行,何況中人以下者乎?不過聖人以上智,不待學行而後明,不待明而已誠;中人以下,則非依學行之力,無由明、無由誠,是學行之重,在中人以下視之為最要;苟舍學行,愚者將終於愚,不肖將終於不肖,尚何望其明誠哉?故學行者,為以明愚強柔者也。
中庸之教重在劑之於至中,智者過之,愚者不及,皆非中庸也;賢者過之,不肖者不及,皆非中庸也;必使智賢無所過,愚不肖無所不及,而後謂之中庸;聖人成人之功,即於此見,所謂“大公之道”“大平等之法”是也。然無學行,將何以劑之平哉?故智賢有學行,則不過,愚不肖有學行,則無不及,一適於平,以成其中庸之行、學行之功也;由此言之,老之清脩坐忘、佛之持誦禪定,又何非學行乎?習於師傳,學也;練諸實行,行也;舍是二者,將何所致力乎?故學行者,脩道之本,無本不立,況成道者乎!故各教雖有異宜,其指人以道,而望之成,一也;苟能遵之而成,則教之能事畢矣,夫子與老佛立教之旨,莫不在此。
宗主孚聖自注
此文係申述學行之要,與孟文敘引教學之旨同意,皆可輔講義未盡者也。《中庸》至本章已將精義揭盡,由是以降,皆明教義者,其中講文,多與篇首釋“中庸”二字表裡;以自來儒者對於中庸二字不甚明白,故講述不厭詳,使學者知夫子立教真旨,不可以繁複為疑也。
宏教附述
宗主此文發抒各教主旨,以明中庸之義,其意至深,不可徒以文字論也。因世人每以儒教重學行,為世間法,而視道佛談玄理、尚靜寂,為出世法,與儒教不侔,不能合為一教者,是大謬解。故辭而闢之,以明本教之旨。
列聖薪火相傳 · 鸞門代代傳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