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庸證釋
鸞門傳承心法體系

叄 · 列聖講述字句註解 六、大德受命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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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章之一
子曰:“舜其大孝也與!德為聖人,尊為天子,富有四海之內;宗廟饗之,子孫保之。”故大德,必得其位,必得其祿,必得其名,必得其壽。故天之生物,必因其材而篤焉,故栽者培之,傾者覆之。
詩曰:“嘉樂君子,憲憲令德;宜民宜人,受祿于天;保佑命之,自天申之。”故大德者,必受命。
宣聖孔子講義
中庸之教,首重立德,立德為成道之本,孝弟為眾德之基。蓋仁也者,育萬物而底於成;義也者,宜萬物而適乎中;禮也者,齊萬物而止於定;智也者,辨萬物而得其所;信也者,任萬物而致其用;此德之所由立也。孝弟也者,冠乎數德,而揭其端,包乎眾行,而措其本;此以為人倫之始,人道之基,成德之本也,而以孝為最焉,弟亦生於孝也。凡人倫莫不生於孝,由別言之,則有孝弟忠信和順慈敬諸德;由其本言之,皆孝也,推之而已,故言德必始於孝。
人之有身,自生始,溯源敦本,則孝行是先;為報本,即自培其根也;為立德,即自成其道也。故孝行者,為盡為子之道,即盡為人之道也;人道莫大於仁,仁莫大於生,親者所自生也,厚其所生,則生愈榮,積德履仁,則家道愈隆,此驗之事物可知也。故崇本則枝葉茂,行孝則家道齊,自古聖人莫不以此義相詔,而大舜其最著也。孝行之為德,非徒言養親也,親之所關,非一身也,推其孝,則和睦鄉黨,安輯國人,皆分內事;故大孝者,必能仁民愛物,孝之所至,為成道之本,成道者,聖人也,故孝行之至,聖人之德也;夫仁民愛物,德之極也,身為聖人,道之至也,而皆致之,豈非大孝乎?
大舜之孝也,以德順其親而常安樂,推其德以靖天下而皆熙攘,此德之極也;以孝榮其身,尊為天子,以天下奉其親,而保其宗廟,庇其子孫,以大其族,此功之極也。功德之極,而成其聖,以訓天下,後世皆尊其道,此道之至也;而舜猶無為焉,不以天子自鳴其功,不以平治天下自鳴其德,不以聖自鳴其道,徒以孝親為念,此不匱之至,而能舉孝以合乎道,非大舜之聖,孰能與於斯也?故言孝行,必自舜始。人之富貴,非難也,惟富貴者之不忘其親,再推親恩以及於國人,斯為難能;故舜之聖,孝成之,其輯安百姓,平治邦家,無一非孝之所著,此其所以為大孝也。
故聖人成德,貴能推之無盡,推孝親之心,以至於平天下,此推之大者;由一孝行而眾善皆見,此善之大者;以孝親之故,而克成其功德,此成之大者,故克稱為大孝也。《詩》曰:“孝思不匱,永錫爾類。”言能推也,舜之謂也。孝之為德,通於神明,為其不忘本也;人之生也,受性於天,受生於親,天道以降,故敬天者昌,親恩以鞠,故孝親者順,此生生大則,不可悖也。父母之養,非獨報恩,亦以明道;人之道,根乎性,與生俱生,性涵育為德,與長俱長;孝行本乎天性,不假人為,故孩提之童,無不愛其親也;親之與子,一脈流傳,在生之初,即受其氣,自壯至老,雖形骸若隔,而神氣時通;且不獨父母之於子女也,即其祖宗亦同斯血氣,歷世遞化,永相續承;故祖宗之於子孫,苟其一姓之遺,均有通神之感,此徵之於事可知者也。
故孝親之道,通於神明;人之祖父,各有其先;靈之所充,各有其處;即溯源尋本,莫不同出也;故生於天、歸於地,形神所棲,無不返其所自,此道之必然,亦勢之必至也。昔夏后氏重人道,而以人合天;殷人重鬼道,而以鬼歸人;周人重天道,而以天率人;其義一也,皆以求所生之本而返之也,故皆重孝行。孝者重其所生,以求返其本也,故祭祀必誠,廟享必備,以事其先,而示不忘,非諂於鬼神也。生者,死之源;死者,生之歸;前者,後之本;後者,前之蛻;皆一氣所通也。故孝者,非獨事父母也,必嚴其宗廟之制,弘其家族之誼,以承續其先後,而廣推其德;使同姓者不有損傷,遺傳者不虞斷絕,而後盡其生生之道,合乎人之德也。故人之孝行,不可極也,推而行之,可以參天地、贊化育,是以中庸之道,立德之本,必自孝始也。
大舜之為天子,富有四海,宗廟饗之,子孫保之者,為克盡孝也;孝行既通乎神明,故能受天之福,得天之報施也;天道與人,無時不通,德之所召,無感不應,由於一氣所化、一道所生也,故大德者必得其位、必得其祿、必得其名、必得其壽,如操券也。人之立德,以承順天道,天乃以福報施之,此理之所循環,而命數之建立也;故曰“無德不讐”,言德者得也,德必有所得;在成德者,固未嘗求之,而天道則必因其德而與之,故曰“德者得也”。
大舜之孝,非以求位也,而為天子,非以求祿也,而富有四海,非以求名也,而成聖人,非以求壽也;而至期頤,皆天之所與,其德所召,故雖無求而無不得,此所謂無為而無不為也;前說至誠之行,曰“不慮而中,不思而得”,亦此義也。蓋其所慮非為中也而卒中,所思非為得也而竟得,此之謂“無求而得”,天之報施德行也,亦然;所求不在位祿名壽,而能得位祿名壽也,果無求耶?曰求其成德耳!求其孝耳!舍此則無求矣!所求在此,而所得則及彼。或以天道難憑,而不知至足憑也,如舜之求孝也,孝行已成,所求者達矣,而德因以大,則所得者亦因以廣,雖不求,自至矣!故不待乎求也。所求在可得,則不求亦得,所求不可得,則求亦不得;孝德在人,求之易得者,故得之而有餘,餘則及乎位祿名壽矣;位祿名壽,在人求之不可得者,苟求之亦無所得,以無所得,并因應求之德而亦失之,此求之有當否,而得之有然否也?故曰求之不得,而無求者反得之,天道所然也。
人苟自求其德,德成則位祿名壽隨之,豈非無求而無不得?苟不求其德,而惟位祿名壽之求,德既不成,天將何與?豈非有求而無所得乎?故求之貴在我也,盡吾性而成吾德,求之有餘,而得之亦有餘矣;大舜之所得,皆自其孝行來,天之報施孝德,正如其報親也。且天道之於人,為顯而隱,為微而著;以人事百變,則天道靡常;人志定一,則天道恆久;以人順天,而天不違;以天佑人,而人無闕;非明道者,莫知其端,此隱微也。作善降祥,作惡逢災;逆天則滅,敬天則昌;如響應聲,如鑑呈色,此顯著也。惟知道者,能達隱微;惟明德者,能致顯著,人之所以貴乎道德也。生死貴賤,壽夭窮通,無忤於命,而順受其正,此安命樂天者也;避凶趨吉,免禍迎祥,不逢一朝之憂,克享無窮之祜,此進德脩行者也。故德者得也,得於人而及於天,盡於數而通於命者也;天之報施,惟德可占,命之泰否,惟德可回,此君子以立德為立命也。
立德不愆,而無求乎外,中心所藏,而昭於天,此感應之理可憑者也。天之為德,以生物成物也,而善者得之,惡者背之,故必因其生而生之,成而成之。材之所在,感之而後應,材之所非,則逢其災害,此栽培傾覆之道也。故其生成者,己德所感應也,其生成也,己之功也,天則因其功而功之耳;猶之賢主賞罰,賞有功,罰有罪,苟無功也,安望賞之至哉?故天道在人事,《詩》所云:“嘉樂君子”,即能善其人事,以膺天命者也。而大舜之以庶民尊為天子,富有四海,亦正由其宜人宜民之令德,而受天之祿命也,故曰:“大德者必受命”。
第六章之二
子曰:“無憂者,其惟文王乎!以王季為父,以武王為子;父作之,子述之。”
第六章之三
子曰:“武王周公,其達孝矣乎!夫孝者,善繼人之志,善述人之事者也。”
第六章之四
武王纘大王、王季、文王之緒,壹戎衣,而有天下,身不失天下之顯名;尊為天子,富有四海之內;宗廟饗之,子孫保之。
第六章之五
武王末,授命周公,成文武之德。追王、大王、王季,上祀先公以天子之禮。斯禮也,達乎諸侯大夫,及士庶人。父為大夫,子為士,葬以大夫,祭以士。父為士,子為大夫,葬以士,祭以大夫。期之喪,達乎大夫;三年之喪,達乎天子;父母之喪,無貴賤一也。
宣聖孔子講義
上言天之報施在德,位祿名壽,必因德以得之,此舜以大孝而受命也;三代亦然,夏之王也,以禹之德,商之王也,以契及湯之德,周之王也,以稷、大王、王季、文王之德,皆與舜同受天命,而克享其祜也,而周為尤著焉。周之始祖后稷,教民稼穡,以粒烝民;公劉繼之,傳至大王,以德綏眾,民咸歸心,王季承之;而文王以天亶之聖,涵仁藎之德,視民如傷,無遠弗逮,而猶紹泰伯、虞仲之讓,服事殷商,不以自侈,其猶可稱也;故武王必受天命,其傳祀亦必永,天道之徵於德,愈可信矣!故言大舜之德,而必繼及周之文武,蓋其所成尤有同焉,莫不為重孝也。大舜孝於其親,以饗宗廟,文武亦然;其纘述自遠,莫不衹承后稷、公劉之功,大王、王季之德,均因之而益大,此其為孝迥異乎眾者矣!故言孝行,大舜而後,必推文武、周公焉。
文王之德至矣,而其受天報施亦厚矣!雖身未為天子,其不欲也,而所得位祿名壽,亦不減於天子;且最難者,上承賢父,下有孝子,紹先傳後,皆屬至德,終身無所憂矣,其獲報不已異乎!以王季之父,而訓之無忒,乃克聞乃祖之遺教;以武王之子,而承之無艾,乃克繼述其身之志,皆人所難者。父為之作,子為之述,作述相承,德以益宏,而莫不本於孝也;以己之孝,繼其祖父,以子之孝,傳其德業,此固成德之最大者,而亦得天之最全者。以堯舜之德,而子不克繼其志,以舜禹之聖,而父不克作其業,可以知得天之全為難能,而文王洵無憂矣!舜禹所不得,文王獨得之,舜禹及身為天子,文王乃遺之武王;此中報施,固有在矣,不可謂天道之無憑也。天道福善,惟有全德,乃獲全報,如舜、文王,一為天子,一得賢父孝子,衡其所得,各有所殊,究其所源,終無二致;蓋天道盈虛消長,自隨其人之德而定,苟易地而處,則無不同矣;以舜之父頑母嚚子不肖,乃以平民而至於帝,以文王之父賢子孝,乃仍本其志,終於西伯之位,天道之於人,蓋亦銖兩悉稱矣!故大德者,無不獲報,所報或不一,其得祿位名壽一也,由此以覘天道,無不可徵也已。
文王之德,得報猶未已,而武王遂承天命而為天子,以武王之孝,加以文王之仁,仁孝合德,大明於天下,此其宜受大命也;故德之至者,受位必極,如舜武是也。夫武王之為天子,其事異舜而德同,其時地不同故事異,其崇孝行以事其親則同,可見孝行獲報為尤大也。武王之孝,纘大王、王季、文王之緒,以德昭於眾,一戎衣而有天下,以功及於民,功德既著,天命永厚,故尊為天子,有其位也;富以四海,有其祿也;以征誅而不失顯名,有其名也;享年至久,傳代至永,宗廟饗之,子孫保之,有其壽也;皆天道所福,而莫不由德以致之也。舜之孝與武王、周公,頗有異也,而皆成其孝,可見善事親者,無不成也;以舜之孝難,武周之孝易,而其成同,故天之報施亦同;不求之則或有難易,誠求之無難易矣。
故舜、武皆以孝成德,而皆受天命,此言天道重孝,只視其成德;人能於其難而師舜,於其易而師武周,則人皆成孝,而皆如舜、武、周公之聖矣,天之報亦同之也。故言中庸之行,必求之德,言德必求之孝,此探本也。武王、周公承文王之德,而能盡孝以成其德,其加人多矣!蓋子之事親,非徒自致其孝以成其名,必以己之德以尊榮其親,更推親之心以仁民愛物,克成其志;又推其孝,以敬宗崇祖,紹其功業,而後安親之靈;故其為孝,不獨奉養於其生身,亦不獨尊榮於其歿後;必推求其志,繼承其業,以大其德,而竟其功;而能上尊宗祖,延嗣無窮,下輯兆民,功德靡盡,天下因其仁愛,歸德於其親,子孫保其規模,紹道於所始,然後為孝之至,而德之大者。
武王、周公,繼文王而治西歧,奄有民眾,既繼其德以撫其邦,復推其仁以奠天下,天下咸服,以宗周室,遂尊王季、大王為王,以禮治國,重祭祀以立治本;上事先王以配天,天命維新,永享厚福,更延其子孫,至於十世,其所以孝文王者,不在一身之奉養尊榮,而在能大其宗、繼其志、述其事,以竟其德也。夫文王之生也,臣服於殷,三分天下有其二,而猶不諐其臣節,被囹圄無怨尤,其非欲傾殷,以為己也明矣!第文王之志,慨商紂之失道,憫天下之無辜,以視民如傷之心,而深思拯民水火之道,此則文王所日夕憂慮者也。武王、周公,乃能以此志為志、此事為事,求達文王救民之念,而不得已犯戎衣之嫌,既無利天下之心,故天下歸之,不召自至;孟津之會,諸侯咸來,足見天下宗周,非武王為之也。武王之志,惟在拯民,去民之仇,以成文王之仁,安天下之眾,以竟文王之業,此所謂繼志述事者也;或不知此義,謂文王臣事殷商,而武王滅之,非繼志述事者,此未知文王也。文王之志,固不欲滅商自王,然以當日人民疾苦,無可告愬,輒求其拯救之道;諸侯之國,深懷其仁,去殷來歸者且三分之二,其時文王縱不亡殷,殷終無以自存;人民不得其主,終無以得救,故殷之亡,殷自召之,非文王之志,天下宗周,民自歸之,亦非文王之事;文王惟志救民,而事安天下,他無所求也。武王亦惟此志是求,此事是成,初非求王也,以救民之大事,比亡紂之小節,不可同論,武王棄其小而為其大,謂非能繼志述事者乎?
故武王、周公誠達孝也;達者,言其通達無所執也;善者,言其明智無所滯也。武王、周公不執於臣殷之小節,而成文王視民如傷之仁,不滯於不葬興戎之常論,而竟文王救民水火之業,此其所以為達孝,而克稱善繼善述者也。況其渥殷之後,奄有四海,首重其親,以天子尊榮其靈,更推親心以追王其先祖,更因教孝之義,定宗廟之制,釐祭祀之禮,以導民不忘其本,而開治道之基,此尤為達且善也。
觀夫武王既立,一洗紂之暴政,定制立規,以建民極,興滅繼絕,以推孝思;禮重祭祀,喪制哀情,以盡老老幼幼之義,皆孝能達者也。周公亦然,武王之末,成王尚幼,乃授命周公,承文、武之德,以輯其政教,廣其禮樂,使天下無忘文武之規,而皆懷之,是周公之能達而善繼述也。蓋當武王定殷,為時未久,教立而未大化,德明而未普被;成王既在沖齡,自難纘紹謨烈,不有周公輔翼,以竟所未竟、成所未成,則天下未獲即安,人民未能悉靖,而文王救民之志,猶未全達也;故周公之達孝,足與武王並,而其功與德,亦足為難能可貴者矣!故皆以聖人稱之。
周公之孝,以孝制禮,禮樂者,教之所存,由禮樂以教孝,故孝行成於天下;其王、大王、王季,在常人視之以為過也,而不知周公崇先,以為天下教也;故其禮,達乎諸侯、大夫、士、庶人,無不同也,天子至庶人,莫不有其親,則莫不當孝,孝行為人生之本,本不立,無以生;周公達乎道,故以禮教孝也。父子之情,在私言之皆同,在官言之則有等級,故禮制差別,因之而生;而子之所顯,即親之所榮,父之身祿,自如官級,而子之追祀,則當推本其所得位,為盡其孝思,見其所得位,即親生身所應享者。以天命報親,使親被其福,以官位尊親,使親受其榮,此周公教孝之旨,而以勸天下之為人子也。至喪制為人子大事,其父母之喪,無貴賤之殊,尤足明孝行之普及;身雖至尊,親恩罔極,固不以貴而減其制,由此見周公教孝之微意,亦可知周公達孝之成德也。
夫孝德通於天,天命所授,莫不由孝,則受命而在位者,必順天道以立人則,故教孝不可緩也。周公承文武之德,受其親之教,而克推其德,以重其親,以明孝行;非達孝如周公,未能錫類至盡至於斯也。故其孝不遜於舜、武,而其以孝制禮,措天下而皆安,明治民之本,立後世之規,即溯堯舜親族之德,亦不多讓,故克並武王而稱聖;在相臣之位,行天子之政,竟其父兄之業,而啟子孫之鴻規,非至德孰能與於此乎?故周公之德,可謂至矣!吾無間言也。
第六章之六
春秋,脩其祖廟,陳其宗器,設其裳衣,薦其時食。踐其位,行其禮,奏其樂;敬其所尊,愛其所親;事死如事生,事亡如事存,孝之至也。
第六章之七
宗廟之禮,所以序昭穆也;序爵,所以辨貴賤也;序事,所以辨賢也;旅酬下為上,所以逮賤也;燕毛,所以序齒也。郊社之禮,所以祀上帝也;宗廟之禮,所以祀乎其先也。明乎郊社之禮,禘嘗之義,治國其如示諸掌乎。
宣聖孔子講義
由孝親之道,以報親恩,則親之上,皆有其父母,推孝行必先宗祖,而設宗廟,制祭享之禮,由是起矣。古人以生身所重,求其全生之道,莫先於孝,祖與身皆一脈所綿,皆關於生,全生必敬宗追遠,以培其本也;故祭享之禮,為報本達生者也,報本為立德,達生為成道,二者一也。禮也者,本於道、發於德、成於性,故言孝而禮興,禮興而孝益大,以其先敬其祖,享其先也;由敬祖享先,推之祀天祭神,其義一也。
宏其報本之念,達其全生之行,而必祭祀以誠,禮儀畢備,此先聖示民立德之教,而廣孝行也;故禮制備,而德愈明、孝愈達。厚其親,以及其尊,尊有其敬,親有其愛,敬愛皆至,則祭享之道立;故祭祀之禮,源於孝行,不有孝行,則祭享失其本,行禮而失其本,是夷狄之道。故厚者厚之,薄者薄之,親者愛之,尊者敬之,為禮之大則,而等差所由辨也;由等差之辨,以別其儀節,異其陳設,殊其供仪,以示其厚薄、表其愛敬,此禮制之所由備也。故禮者始終於情性,成於德而本於道,不可忘本而為禮也。聖人崇禮,其教民也,以明其德大其道,而定其情性也,故以禮而致治焉。
明禮制之源,而後知禮教之本,明禮制之用,而後知禮教之效;繼德而興,代德而成治,德教之不足,必賴禮以齊之。故民不有德,便當習於禮,由禮以成其德也,皆聖人教民之旨,而禮制之原意也。是故有宗廟之禮,有郊社之禮,有喪葬之禮,有祭享之禮,有朝覲之禮,有會同之禮,有士大夫之禮,有鄉庶民之禮,有平居之禮,有典慶之禮;各有其則,而定其等差,明其厚薄、示其敬愛,以齊民之志、一民之德,使情性不紛,起居動息,莫不有節,而相安治,不復乖於道,以措天下於平治,此聖人禮教之原意也。
故明宗廟之禮,知其孝弟之義,以愛事親,以敬奉尊,親尊不失,而祭享乃備;由宗廟祭享,明敬愛之義,更推之以及敬宗收族之道;辨長幼之序,明男女之別,定昭穆之差,列貴賤之等;尚德以教行,尚齒以尊老,尚賢以勸功,逮下以廣惠;由此祭享而定一姓之秩,齊一族之德,使長幼男女各得其所、以安以治,此即以禮齊家者也。而由齊家推之治平,其道仍不外是。故郊社之禮,有其儀注,有其陳設,有其外以表其誠,有其內以致其敬;使民觀其威儀,習其禮節,而著其誠敬,知祭祀之本,以達其德、遂其生,各安其分,定其情性,一其志無或亂,致其德無或忒;則人民皆底於安,而天下莫不平治,此皆禮教之效也。
故禮者,立於人而達於神,始於人而終於天,以德成道,以情歸性者也;以禮致治,在於成德,以教成德,在於勸孝。由孝以明禮,禮以明德,此關於脩身者也;由孝以制禮,禮以定國,此關於治人者也。故孝者,成己成人之行,自治治民之功,先聖之所以始教也;觀夫周公之制,首明喪禮,次明祭禮,以敦孝行;禮制既明,民德歸厚,乃臻盛治,此其徵也。蓋其立制必本於孝,以三年之喪通於天子,宗廟之禮達於天下,使民知重孝,而皆愛其親、敬其尊;雖親之亡,事之如存,雖祖之遠,事之如近;進民之德,厚民之俗,使時無忘其本,以培其生;民皆克遂其生,以安其身,其嚮化而治,不待令之而從、威之而信,其得為治之本也歟!故春秋之祀不輟,禮樂之儀必備,率民以共孝其親、宗其祖,使皆盡其愛敬之誠。民之化之,亦如其所教,民皆成其至孝,而能熟諳禮樂、明達道德,以樂其生而保其子孫,故民無不自治,而天下無不平矣。是論治必本於周公,而禮教之效,必推始於文武成康也。
夫禮者,範民之具,安民之防;民之習禮,必使知其本源,不徒使由其儀節也;知禮之本源出於孝,為成德達道者也,則亦相勖以成德達道而盡其孝;民皆成德達道以盡於孝,天下尚有不治者乎?故曰:“明郊社之禮、禘嘗之義,治國猶示諸掌。”言其效之著、行之易也;以民習郊社之禮知所尊,禘嘗之義知所親,而敬尊愛親,以推之無盡,報恩崇德,以成德達道;民自進於治,不待在上者之政令,民自底於安,不待在上者之刑威;故其致治安,猶指之掌也。
此節所云明禮致治之道,乃至道也,至道本於人性,人皆得其性,則天下皆能明道,不獨措於治安已也,故治國必求其本。
宗主孚聖附注
《中庸》以言孝而及禮制,明禮之始於事先也,在生盡奉養之誠,待死致祭享之敬;以人道始,以天道終,此即本道而行者。故孝親者不獨及身之事,必推其孝以追遠,本乎親心,以上孝其祖也。因祖之在天,與神同居,祭其祖必及他神,此一義也。溯祖之祖,至於初民,皆一脈也,因追遠而尊先以及他神,此二義也。孝為報本,天地亦吾生之本,且吾親所生之本,因報本以及祭天,配享而祀他神,此三義也。孝親重德,榮親受祜,以受天之報施,而克延其似續,保其宗廟,推之大眾,莫不有親,莫不宜有其孝行,本性之德,以推老老幼幼之仁,因而敬其祖先,及他人之祖先,以至於眾靈,此四義也。成德者,必達道,盡人者,必及天,順天之德,以生成人物,為吾之德,人物皆被吾德,遂其生成,以順天道,自同宗至異族,莫不然也,因而推吾孝親敬天之誠,以成人之誠,使天下皆達於道,皆順乎天、盡乎性,以歸於神,此五義也。
故祭祀之禮,由此義而成,而率天下以禮,即由此義以達。此禮制所自啟,而禮教所自仿也;至於因報恩崇德,尚義重親之祀,莫不基於此道,固皆孝行之所推也。故言禮,必本於孝也。
又曰,是章之義,以明孝行為人生至德;由孝制教,明禮制之源,為治國大經。儒教始於成己,終於成人;始於立身,終於治平;始於人道,終於天道,皆自實踐始,其教無不備,而無不中。此章以孝與禮,承上中庸之德,啟下治國之道,亦此義也。
又曰,此末節“指掌”一語,含有深意,可參諸《論語》“問禘”一節,及《禮記》“魯之郊禘非禮”數語之旨,則明夫子之微意也。蓋為周道既衰,禮制徒具,人雖行禮,而不明禮之本,雖具禮之儀文,而失禮之原旨;下僭為上,臣僭於君,夸張之忘其誠敬,僭越之乖其秩分,內無以成其道,外無以昭其德,雖曰有禮,實亡禮也,亡禮為國,安望成治?故禮制成治,周公之盛德,其後之非分,魯國之敝政,故有周公其衰之歎也!
欲復周公之治,必明周禮之原;欲成周政之全,必踐周禮之實;去其僭妄,還其秩分,以示民成德,以致神至誠,以遵先人禮教之旨,以履中庸達道之義。庶夫周禮復振,周德猶新,人民習於禮而相安,國家因於教而成治,則文武之道固未嘗墜,而周魯之政更與時新,豈非至易者乎?故曰:“明夫郊社之禮、禘嘗之義,治國猶示諸掌。”以其得禮之本,有以致禮教之效,而紹先王之業也,故言禮貴明其本。
宏教附注
夫子講孝,由孝及禮,由禮及治,明《中庸》之教,即《大學》明德、親親、新民、止善之義,一貫說去,各相表裏,以見儒教始終,不外成己成人、成德成道,無論天人,莫不由此一以達之,故講來雖似重複,其實道無二致,無不通也。故言孝及治,為成己及人,言道及德,為明理及事,本末一也;苟求其精,自無扞格,學者要循序會通之耳。以後由禮制述政治,明政教之本,即以見平治之功,明成己成人之行,即以見性道之原,皆可按圖索驥者也。《中庸》之教,無不包舉,即此謂耳!
宗聖曾子講義
儒者中庸之教,本乎道者也,在人先求其生而率其性,無虧於生、悖於性,乃為脩道之大則。昔夫子曰:“道者,天地之定序;孝者,人類之至德。”以道理萬物而無不理,故曰“定序”;以孝成眾善而無不善,故曰“至德”。為其本人之性、全人之生,而得行於道也。人之初生,性情同具,性日隱、情日著,隱則微、著則明;以明而動,遂易為惡,惡則失主。故情欲者不可縱,而防閑之宜急也;以防閑其情而猶未足遂其生,必有其道以充其性,使性主而情從。性無所損,情無所增,而後適於中和,此脩道之大則也。
故必先有其德以充其性,德者出於性,性充則德著,德明則性見,故成德即成性也。德者始於善,善始於良知良能,易曰:“一陰一陽之謂道,繼之者善也,成之者性也。”可知善之所始,即先天之氣、一陰一陽之道也。此氣微而道無名,著其微而名其無名曰善,其微則良知良能也;人生為嬰,皆有其良知良能,即善之所見於外,而道之可名於物者也;就其良知而充之,謂之智,就其良能而充之,謂之仁;仁智即前成己成物之義,而皆本於孝。以嬰兒初無他智能,徒知愛其親,愛親之德,即孝行也;故孝者,人人共有之德,而自其良知良能中可見者也;故孝為性之首善,而人之至德也。故言道莫大於孝,德莫先於孝,人之為道,必自孝始,國之為治,亦必由孝成;故孝,萬行之原,而天下之大本也。
中庸之教,君子之道,無非成德達道之事,而自誠正至於治平,由誠明至於位育,莫不有所始,始於孝而已,莫不有所成,成其孝而已;故孝者,人生必盡之道,而萬物共由之德也,夫子以此實中庸之行、明中和之德,而獨揭其旨,以繼誠明之義,成己成人之方,推之治平之本,明德止善之果,固莫外乎孝行也。
夫言道必徵諸物,明今必徵諸古,教眾必衷諸聖,此為夫子立教之初意,而本章之大旨也。溯古聖人以孝成德達道,而推己及人,天下皆被其化者,當推大舜,次則周之文武、周公之數聖者,皆具至德,而其餘澤及於天下後世,史有徵也。舜之大孝也,以父頑、母嚚、弟傲,而猶克諧以孝,使化為底豫,不廢大倫,終以德之著聞,受堯之禪;身為天子,富有四海,以奉養其親,尊榮其先,而宗廟饗之、子孫保之,以膺天之祜,此蓋孝之最大,而德之至極,故能受天大命,備承厚福。由此可見孝之為德,通於神明,天之所予,正以其孝而勖夫人之善事其親,以邀福報,即以明全生之道、立命之方,不獨讚舜之孝也。
舜之以孝得天之寵,正以其德也,無德不報,此天道也;順其性、充其善,以全其生,此乃人合天者也;惟孝為能,以其成自天性,本於良知良能,而孚於先天之氣、一陰一陽之道也;孚其氣乃感應如響,成其性乃栽培更固,此天人之相通,而精神之所達也。故孝行必通神明,況大孝乎!大孝者,德之最大,大德者,感應亦最昭,故大德必受大命,此舜之所以為天子也。夫孝,至德也,而天許之,與以至福;福因德降,欲承厚福,必培至德。天人所感,全憑乎德,此聖人能通神也;命數之亨,全依於德,此君子知立命也。由此覘天道、達命數,無不如響,固非素隱行怪之事;而前章如神前知之道,即以此致之,可見至誠云者,莫不自致其德也。
天命之於人渺矣,人之愚不肖,往往歎其不識,而諉為難知;因其情欲,而多貪於祿位名壽,不知致其德,而無以得其祿位名壽;且失其為生之道,更逢於禍,而貧賤窮困,無以自救,而皆諉之天命,以為不可必得,不可必免,而憂患之心生焉。其黠者,慕其有得,而欣其或免,以為天命無憑,可以智力求之,遂使僥倖之心生,而偷怠譎暴之習日長,此皆小人之見,而失乎時中者也。故為憂患,則阻其志而悖其生,為僥倖,則失其德而逆其命,不全其人道,何以明於天道哉?故君子先盡人事,以成德為立命之本,以順天為承祜之基,乃能享天之報,履命之亨,而無以動其心、損其志,故神全精充、意一氣固,此脩養之道也。觀乎大舜以孝受命,不求報而報彌優,不求福而福彌厚,此固聖人之行,亦即人道之極,所謂時中之德、至誠之功,皆由此致之者也。
“無憂”以下各節,夫子引文武之德,以明大舜之孝,感受天命之可徵也;文王之德至矣,夫子嘗稱之,而其引之於此,繼大舜者,則重在明孝行,以孝受命,且治天下也。人不患無位,患無德以得之;不患無國,患無道以治之;不患無民,患無教以正之。如舜、文武、周公,有其民矣,而不失其教;有其國矣,而不失其治;有其位矣,而不失其德,此所以皆聖人也。文王之德在於仁,以仁成其孝,仁者以天為德,好生而愛眾;文王本此志而感天,得天之報施最渥,故能終其志以成其德;此天命之厚於文王,抑文王自厚之也?
夫文王承大王之志,而以王季得傳西伯之位,是有其父矣;傳其子武王,能順其志、繼述其業,以王天下,是有其子矣。父能順祖之意,作其教,子能承己之志,述其業,使文王一身獨以成德稱,豈非天之所厚者乎?故夫子稱為無憂也。夫人之憂,賢者憂德之不立,其次憂業之莫傳,其次憂宗之莫大,其次憂名之莫成,其下憂利祿位勢之不得。文王,聖人也,所憂在德與業與宗,而皆遂所求,且非所求亦得焉,果將何憂乎?要知文王所求何哉?則在紹祖父之德而成之,啟子孫之業而大之,開姬姓之宗而久之,是三者文王所求也。
蓋當文王之幼,祖大王期其成,乃以位權與王季,此微志也;文王心承此志,加以王季所作,必求其德之立,以稱祖若父之願。故敦行仁愛,廣積德業,以履大王、王季之訓,俾毋或忘。既有其國、居其位、撫其民,而仁愛已周,似於志已愜,而猶未也。則值商紂之暴,天下之民未得安輯,一夫之不獲,即吾仁之未盡、吾德之未全,則求所以盡之全之,必有其志與事;所謂業也,以時之未至,身之未及,待則必求之於子,以卒成之,此有須於武王、周公之繼述者矣。故所求者,克紹先德於己身,克成吾業於其後,而皆得之,更何憂哉?故曰無憂也。
禮制之興,本於人道,人道者,仁義也,其精義見後“哀公問政章”。因仁而重親親,因義而重尊賢,因親親尊賢而生等殺,則禮制起焉,然皆始於孝也。孝者事親之道,為人道之本,亦仁義之本,故夫子言禮,本於孝也;以孝行禮,則祭祀為重,以禮治國,則教化為先,此禮教之所由立也。
禮之始也,因乎夫婦之倫,是順陰陽之序、天地之位也;由孝以崇禮,則報恩之義、厚民之德也。故禮以祭祀為重,祭先祭神,一義也。定民之秩,以順天地之位、陰陽之序,故五倫之禮著;報先以宗廟之禮,敬神以郊社之禮,故祭祀之禮備;因其道而推之,使民向仁義之風,而獲治安。故威儀禮節之禮設,皆所以成其德、達其道,而莫不本於孝也。
此章言禮之源,以溯先王教孝之旨,及其致治之功,則明禮儀三百、威儀三千,皆必有所始終,而莫違乎中庸之德也。周公制禮,為成其孝,故春秋脩其祖廟、陳其宗器、設其裳衣、薦其時食;踐其位、行其禮、奏其樂,以盡其愛敬;其必脩之、陳之、設之、薦之,而猶踐位行禮奏樂,以仍其生前之常供,及身之所安者,為事死如生,事亡如存也。死者不可復生,亡者不可復存,孝子之心,不忍死之亡之,故仍如其生其存,此非孝之至行乎?故祭先之禮,為盡其孝也;孝之不匱,無時歇也,乃親不待,不得竭其奉養之誠,乃行之祭祀,仍如其奉養之日;故祭先之禮有厚於他祭,而亦首於他祭也。孝之為德,自天子至於庶人,同也;故祭神之禮,不具於庶人,而祭先之禮,無貴賤一也,此足以知其教孝之旨矣。
禮制之本於孝,而其功則成於治,以禮成民之德也。民之有性,賴乎教以育其德;教以仁,則成其親親之德;教以義,則成其尊賢之德;教以禮,則成其良善不擾,和愛講信之德。德莫大於孝,故皆歸於孝行,使天下皆成其孝,則眾德具備,而其教則備於禮焉。仁也、義也,其節難著,惟禮著焉;孝也,其行不可顯,而禮顯焉;故德教自禮教始,成禮即以成德也。民之生繁,群失其德,範之維之,使復其性,必藉夫禮;復禮即復性也,復性即成人也,故曰“克己復禮為仁”。
仁,人也;禮,理也,古義同也。復禮者,歸於仁、成於道;性之所見即仁,道之所著即禮;歸仁則全性,復禮則成道。故禮者,達道者也,猶水之舟、陸之車,人之所履、物之所處者也。故禮制備,而民有所循,有所循則安,安則治矣。夫禮以安民治世也,有之則安治,無之則危亂,《曲禮》已言之矣;惟其克循民而措之安,奠國而致之治,則其為制必詳且備,以著其用也。故禮制三百、三千者,著用者也。體於道,用於事,故禮因事而制,因物而宜,究其本源、明其體用,而後知禮。祭祀之禮,為盡孝也;明禮崇祀,則教孝也;威儀之禮,為致治安;明禮重用,則教治安也。故行禮者,必求其本,言禮者,必求其功,彼其率民於無謂為周旋者哉!又豈導民於無識為束縛者哉?夫亦本於道、成於性,盡其仁義,達其德以全其生,而定其序耳,尚何足訾議者乎?故明禮之日,世皆安治,蔑禮之日,國必亂危,禮之為禮,蓋可貴矣!
“宗廟之禮”一節,即明禮之體用,因祭先而示子孫,因祀神而示人民。祭祀之本,在於崇德報恩,以表其愛親敬尊之意;祭祀之用,則教其崇德報恩,而皆盡其愛親敬尊之誠;且以奉先而序昭穆,序爵而辨貴賤,序齒而辨賢,旅酬而逮下,燕老而序齒,皆因其禮以明其教,此所以謂之禮教也。明乎此,而後明制禮之旨;明制禮之旨,而後明行禮之道;明行禮之道,而後明禮教之效,以禮致治之功,故貴乎明其本也。宗廟以祀其先,為達其孝,郊社以祀上帝,為明其道;苟明道矣,人民皆循乎道,而不悖其性,尚何國之不治?故曰:“明乎郊社之禮,禘嘗之義,治國猶示諸掌也!”夫郊社之禮,崇德返本,敬尊報恩之義也;以人承天,受天命以生者,以德全生,盡其性以順天,斯謂之道。
故禘嘗之義,道之所見也,因道以成教,人皆喻之而成其德,人皆全生盡性,以順天命,則國無不安且治矣。故禮者,成民德者也,教之成德,而用禮焉,以示之誠,而定其志,齊之以儀節,而習之以秩序也;苟率之無違,各安其所,則無不安,各自治其身家,則無不治,此禮治之所成,而先王制禮之大旨也。且禮制之起因時,而其用亦因時。古者民有其德,不煩禮之成之也;今民不逮古,為德不足,乃汨其性而溺於情欲,以自亂其視聽言動,遂亡其仁;仁亡則生猶死,民失其生,則天下亂矣,不有復之,將何以自安安人乎?故待禮以復之也。
禮之為禮,以制人之情、克人之欲、檢人之視聽言動也,循之則耳有所聽、目有所視、口有所言、手足有所動,皆不涉於限制之外,而能保其固有之仁。故禮者,因民之失德而用之,仍成其德耳;民之成德,必藉禮之克欲制情,以範之中和。故失中和之舉,必非禮者也,非禮之舉,為失德之因,而情欲之所使也;故循禮必克己,克己必能復禮,此禮教之成德,而使民由之進於道也。
民之失德,非一端也,情欲所發,非一事也,視聽言動所至,非一例也,因時而殊;則糾之復於性者,亦不一其方,制禮之式,亦不一其節。故禮必因時而成用,非時之宜,不見其功。然禮雖以時起、以時用,其道不一,而其本則無異,以皆為成民之德也。人民非德,無以全其生;禮之成德,即以全人之生,使毋悖於道也。故禮教者,明道者也,本乎人道而立者也,非徒制其秩序、定其尊卑、明其分際、以禁民之犯也;若徒以此為用,遂失禮教之本,無惑乎人之疑之矣,故禮必明本。
宗主孚聖附注
夫子以第六章,為中庸之教實行根本,人或未明,而棄其易行之業,以求難得之功,是失本之學,必終無成。故命曾子於此詳為解詁,以資指導。蓋人生為學脩道,必如登山自平地始,如行遠自足下始,一步一步走去,方有達到之望;若冀飛越而至,不獨無功,且有害也,學者不可慕於中和位育之高,誠明如神之奇,而棄其眼前實行孝悌忠信之德也。
宏教附注
曾子此文,發明天人感通之道,及孝行成性之理,而其最要在良知良能為性之本能、善德之本源。孟子本此明性善之說,此可見曾、思授受一脈之傳,即可知《大學》《中庸》《孝經》數書之大旨,不徒為闡揚經義已耳!其續講禮教真旨,為儒教重禮之義,世人不明,賢者詆為忠信之薄,愚者誣為愚民之具,皆未得禮教真詮。故曾子為之講解,使知中庸之道必以禮教始也。且禮之起,由民之失德,而後以禮正之,非徒正之而已,必仍復其德,使由禮以明道盡性者;後世狹禮之用,以為禁民為非,而忘其進民於道,遂背聖人之旨矣!
列聖薪火相傳 · 鸞門代代傳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