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庸證釋
鸞門傳承心法體系

叄 · 列聖講述字句註解 八、哀公問政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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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章之一
哀公問政。子曰:“文武之政,布在方策。其人存,則其政舉;其人亡,則其政息。人道敏政,地道敏樹。夫政也者,蒲蘆也。故為政在人,取人以身,脩身以道,脩道以仁。仁者人也,親親為大;義者宜也,尊賢為大;親親之殺,尊賢之等,禮所生也。王天下有三重焉,其寡過矣乎!”
宣聖孔子講義
《大學》言明德,以治國平天下為志,至誠成己、成人成物之功也。聖人在位,固當致民之安、國之治,縱不在位,亦當抱老安少懷之念,為時君襄其政教,使民安國治。坐而論道,不必政由己成;忠以愛君、恕以愛人,不必在職;此君子平日為學,必以治平為志也。
魯秉周公之教,習文武之政,至春秋而式微,蓋教不行而政不舉,不得其人,則所遺者,視為具文;雖口誦之、心識之、幼習之、壯知之,而不以行,猶無用也。故國積以弱,民積以懦,相胥不振,安於苟且;陪臣竊政,三桓自恣,民心失主,叛逆時聞;豈其文武之範、周公之遺不足徵耶?抑禮樂以舊,政教之敝,不可考耶?皆人之不逮也。哀公當國,其勢尤亟,心知其弊,欲為止之而不能也;嘗以此意相諮,而終不能用吾之言,豈非天之不祚魯哉?此章蓋紀當日對答之語,以明為政之本者,不獨為魯言,而於魯尤切;蓋哀公問政者多矣,其他未如是之詳,即答他人,亦未如是之切;為政之道,盡於此矣。
哀公之問,為政之道耳。政之所成,自有其道,非其道,則政不成;先王之遺,不足以應時宜,人民之安,必因其情之所欲,時異情殊,故不得以遺制久囿其民也。文武之政,至善至美,然其時為善為美也,設非其時,則未必善美矣。故夏禮至殷而易,殷禮至周而更,非好更易也,時之宜耳。文武之制,猶在方策,非不可考,但考之必得其人,而用之必適其時;非必盡反之也,脩明之、振新之,以光大之而已。
《詩》曰:“於湯有光”,又曰:“其命維新”,以新新舊,以光大其前政,非與之違也,言政在時之宜;時之已新,則政亦新,時之已易,則政亦易,此“時中”之道,即舜禹之“用中”,湯武之“執中”也;惟中乃正,惟正乃政,政者正也,正於己而正人,舉國皆正,無復偏頗,政之功也。故政在人,人能成政,非其人則無政,故政者自人成之。
三王不襲禮、不沿樂,而皆治,人為之也;堯舜之政,不能治桀紂之國,文武之政,不能治幽厲之民;故堯舜文武之功,而桀紂幽厲之罪,政不與也;以政出於人、成於人,不能自出自成也。飢而食,寒而衣,人為之食衣之也,冬裘夏葛,渴泉飢飯,必依時宜為之效也,反時則害。故政者,非機也,不可以制限其用,因其宜而得其功;文武之政不亡而周衰,幽厲傷之也,故有幽厲之主,雖日求文武之舊制,亦無益也,況不求之而棄之者乎?
以人為政,猶天之覆、地之載,萬物之所生成者也;天地生成,因材而篤,政之致用,因民而治;故人道敏政、地道敏樹,其功可見也。猶蒲蘆之生,因水土之利,不得其利,难促其生;其長育也,因春陽之煦育,不得其煦育,則枯萎也;過時則敗,得時則榮,政之為治,正猶是也。故人存政舉,人亡政息,非政之舉息,因不得其人而息,得其人則舉,此為政之本,不可不知也。雖然,為政固在適時之宜,而政之本不可易也;彼治世之君,自得其本,而百政隨措皆宜;亂世之主,自失其本,百政因之皆乖;故知本為不易也。文武之政,雖以人行,而其本千古不改;若反其本,則智力不足用也。故為政在本,得人則舉,固本則安;取人以與為政,必因其才,而德則本也;舉政以治民,必因所宜,而道則本也,舍德無以觀人,違道無以適時;故取人以身,身有德而後可以服人;脩身以道,脩有道而後可以廣用;故本諸身、徵諸人,明其德、達其道,而後可言政也。
道者,人道也;人道者,仁義也;故脩道必本仁義,仁義備而道至矣。仁者,人之本、生之原、性之見也,而其德以“親親”為大。義者,宜也,宜於己而及於眾也,而其德以“尊賢”為大。親親以盡其仁,則無不親;尊賢以行其義,則無不服;親之服之,天所予、民所歸也;惟其親親,必有其序,以定其厚薄;惟其尊賢,必有其分,以勸其事功,而禮生焉。“禮”者,定序明分,使有所循而歸於一也,故禮繼仁義,而為人道之本;明乎仁義之德,禮制之用,則為政之本立矣。本立道生,本之益固,則用之彌大,政本既建,則治功以宏;故王天下者,以是為重也,仁義及禮皆重而皆行焉,百政可具舉矣,故曰:“王天下有三重焉,其寡過矣乎!”夫以仁義禮三者,為王天下所必重,固非先聖徒張其詞,蓋莫不本於至道、適於至性也。
茲更申言之,性生於道、性見於德。仁者,性德之始,仁為人生之本,而全生盡性,返本報恩之德,即親親之行也;孝弟之道,始於父母,及於兄弟,推於九族,皆屬於親親,仁之德也。義者,宜於一切,生於仁而辨其用也,以其所宜,推人之宜,及物之宜,適乎人情而中於道,合乎時宜而不悖於仁,故謂之義。尊賢者,由仁民之道而辨所宜,由汎愛之心而擇所先,蓋依眾情而推其所好,嘉其所尊而先為之厚也。故尊賢而天下咸服,無遠近之別,無厚薄之殊,而自得其道,是謂之禮。因親親而有倫常之序,因尊賢而有先後之分,皆禮之用也;由是可見為政之本在斯三者,三者既立,則治平至矣,苟無之,則將何以致治平哉?
堯舜之聖,其治天下,亦由於克明峻德,以親九族,平章百姓,協和萬邦,使親族睦,百姓明,天下於變,而共底定也。故《大學》言之,此處述之,其義不二。尊賢猶新民也,平章百姓之謂也;雖未及禮,而於變時雍者,禮之效也;民知其分、安其序,一其志、樂其所也;故仁義禮三者,王天下之所必重也。若以人道言,則以仁義為先;蓋議禮,天子之事,前章言之矣,不過德為道之用;道所宜者,德乃生焉,因時之宜,而德益多名,亦為教者不得不爾,上世則僅言道耳。
第八章之二
天下之達道五,所以行之者三。曰:君臣也、父子也、夫婦也、昆弟也、朋友之交也。五者,天下之達道也。知、仁、勇、三者,天下之達德也。知斯三者,則知所以脩身;知所以脩身,則知所以治人;知所以治人,則知所以治天下國家矣。
宣聖孔子講義
王天下者,必知天下之達道與達德,而後成其治,是曰大本,猶木之本也。天下以人結合而成,達道基於人道,人道本於人性,故達道者,性中所具之德,而適乎人生之則也。《詩》所云:“天生烝民,有物有則。”即此之謂也。就其條理言之有五焉,即五倫也;以人生之則,定其倫常之德,故曰“倫”,蓋因其類名之也。倫,類也;同斯類者,同德,故天下皆同此德以成行,而道乃達。達,言其無不達也,苟同斯類,則斯德行之毋惑,而皆成其道,故曰毋不達也。
人倫以人道為則,而範天下於德,皆全其生、適其性,是即達道之所成也。故五倫序而人類以定,得其道以全其生、適其性,故定也。君臣者,定於君臣之倫;父子者,定於父子之倫;夫婦兄弟朋友者,定於夫婦兄弟朋友之倫;舉天下莫不定於其倫,則舉天下莫不全其生、適其性,而莫不成其道矣!是曰“天下之達道也”,達道以定天下之則也,達德以致成人之行也。蓋道者成於德,德至而後道成,以德之善盡性也。德盡於性,因於事、成於行,其名不一,隨時及事而成名;而達德有三,知仁勇是也,知以明之,仁以守之,勇以成之,此為眾德之本,天下所共由者,故曰“達德”。三德之義,前已見《中庸》章,人有此三德,而眾行皆成,故君子重之。曰達道達德者,示天下之所共也,一切事物莫能外,一切功行莫能悖;而致此道,則道無不成,致此德,則德無不至,故為天下之大本也。苟王天下者能知而行之、致而至之、由而成之,則天下不足平矣!故為政之道必先之也。
夫達德者,以成達道也,而君臣、父子五倫之則之所見也,苟無是三德,則五倫無序,而達道不達;故曰“行之者,惟三德”也,行三德,而五倫序,達道成,此三德,尤為天下之所重也。然德本於性,行始於身,非外物也,知之惟知,守之惟仁,成之惟勇,皆求諸己也,皆自盡其性而已;故明三德之重而求其成,則必知所脩身;身者,德之所以表見,而示於人為天下則也。身之成德,將以成人也;故知脩身者,則必知所治人;人盡其性,全其生,而吾性乃盡,生乃全。故忠恕二者,為德之本,而治平二者,為明德之明;明德於天下者,必致功治平,而其始必本於脩身。故能治人者,則必知所以治國平天下,此道之一貫,而德之俱至,無二致也。
自脩身至治平,皆君子自成其道、自達其德,不外自盡其性;而天下已明其德、達其道,而皆盡其性,此所以謂之達也。故為政者,必自脩身而先盡其性也,天下之所則,亦必則其適性之德,自脩之道。所謂“不令而服、不言而勸、不動而從、從容中道、無為而成”者也,是即“中庸之道、至誠之德,以參天地、贊化育”者,天地尚不違,而天下有不治平者哉!故君子為政,在重其本。
第八章之三
凡為天下國家有九經,曰:脩身也、尊賢也、親親也、敬大臣也,體群臣也、子庶民也、來百工也、柔遠人也、懷諸侯也。脩身則道立,尊賢則不惑,親親則諸父昆弟不怨,敬大臣則不眩,體群臣則士之報禮重,子庶民則百姓勸,來百工則財用足,柔遠人則四方歸之,懷諸侯則天下畏之。
第八章之四
齊明盛服,非禮不動,所以脩身也。去讒遠色,賤貨而貴德,所以勸賢也。尊其位,重其祿,同其好惡,所以勸親親也。官盛任使,所以勸大臣也。忠信重祿,所以勸士也。時使薄歛,所以勸百姓也。日省月試,既稟稱事,所以勸百工也。送往迎來,嘉善而矜不能,所以柔遠人也。繼絕世,舉廢國,治亂持危,朝聘以時,厚往而薄來,所以懷諸侯也。
宣聖孔子講義
九經,猶前五倫也;五者,言其則;九者,言其用;皆治天下國家之要道也。人之生也,相適於道,而得安全,故必有一定之則,使之定,一定之道,促之安,然後各得其所。上理其政,下服其令,上下相安,秩序乃一,此治平之本、為政之所先也。九經者,脩身則自成其德,尊賢則克宏其道,親親則厚民之情,敬大臣則定國之秩,體群臣則得士之材,子庶民則措民之志,來百工則足其利,柔遠人則廣其惠,懷諸侯則裕其治,皆為天下國家常道也。
經,常也,猶布之經、網之綱,舉則皆理也;雖天下之時勢或殊,而此道不易,以致其用而達其道也;下重疏之,明其為道之用,以見其必重也。“道立”,言有德以致於道,猶萬行之本也。“不惑”,言知人善任以輔其政,則明察無惑,而要政無失也。“不怨”,言親族相睦、孝弟俱至,齊家之道,即厚民之德也。“不眩”,言輔弼得人,垂拱可治、明良之盛,即治平之基,亦猶不惑也。“報禮重”,言材得其用、德服其心,勸勉之加,而掖進之勤,使安其職而善其事也。“勸”者,言人安其生、得其所,如父子之親、戚友之好,從歸如市、負載相隨,而皆心悅誠服也。“財用足”,言物產豐,地利盡,民生裕,而國用不匱也。“四方歸”者,言近悅遠來、天下歸心也。“天下畏”者,言懷德畏威,無不臣服也。此言九經之效用,即古聖治平之所由,而成德達道之所見也。蓋其本於脩身,以明其德,德立於己,道行於天下,則天下不待政而治平矣!故為政者,不可不先之也。
“齊明盛服”一段,申言九經之條目,以明其行也,齊明盛服者,言敬其身也;“非禮不動”者,言誠其心也,即誠正為脩身之義也;“去讒遠色”者,全其誼也;“賤貨貴德”者,重其行也,即尊賢遠佞之道也;“尊位重祿,同其好惡”,以篤其親,故示民厚其厚,孝弟之所推也;“官盛任使”,專聽信一,不責備,不竭忠,待大臣盡禮,以結其心而得其輔翼也;“忠信重祿”,使勤其學而育其才,士乃勸;“時使薄歛”,使安其業而厚其生,民乃服;“日省月試,既稟稱事”,獎其技藝,優其生計,百工乃勸;“送往迎來,嘉善矜否”,接遇有禮,寬柔以教,遠人乃服;“繼絕舉廢,治亂持危,朝聘以時,厚往薄來”,責己以忠,待人以恕,相助以仁,相勸以義,相遇以禮,相交以信,則諸侯懷德,而天下從令也。
此但就大者舉其例,其細者則不盡述,不外乎行三德、成五道,而成其性;推其孝悌、廣其忠恕,以脩身為本,而致其成人成物之行而已。故為天下不可不以身為先,身之脩矣,則治平可至,身猶不脩,何以治人?更何以治天下哉?故曰:“為政必本於脩身也。”此數節,皆本“仁者人也”“為政在人”數語一貫說來,要皆治平之要道、為政之大本,而即中庸之行、成德達道之所由也。
第八章之五
在下位,不獲乎上,民不可得而治矣。獲乎上有道,不信乎朋友,不獲乎上矣。信乎朋友有道,不順乎親,不信乎朋友矣。順乎親有道,反諸身不誠,不順乎親矣。誠身有道,不明乎善,不誠乎身矣。
宣聖孔子講義
為政之道在乎平,平則安;平者,上下各得其平也;上下各如其位而不失,無過不及,中庸之謂也。故在上位者,必求所以待下,大臣也、群臣也、庶士也、民也、百工也,皆有道以遇之,使安其業、一其志,而後得其用、服其心,此由上言之也。
而在下位者,亦當求得其上;以下位之近民,當為民達其情於上;而其職佐政,當為君廣其惠於下;猶之驛遞之使、樞軸之官,為上下所通達情意者也。設不得其上,不見信任,上無以廣惠,下無以達情,君不重之,民何由服焉?故不獲其上,民不可得而治矣!
然信於人者,譽也;譽之切者,友也。上將徵於德,必先聞其譽,將徵其譽,必先諮於眾;友之賢者,乃達其人,此舜之因四岳而得聞於堯。故獲其上,必先信於朋友也。朋友以勸善輔仁而延其譽,然必因其親戚之悅,古者親戚不悅,不敢外交,不孝之子,鄰里不齒,有德聞眾,必先能事其親;父母之歡,必得其齊家之道,前引《詩》“宜爾室家,樂爾妻孥;兄弟既翕,和樂且耽。”明其父母之已順,而後譽及於外,此閔損之孝,人不間其父母之言。故信乎朋友,必先順其親也,親之所悅,以其盡孝弟之行,而能立其德,德之所成,必因於誠;故脩身而後能齊家,誠正而後能脩身,身之未脩,何足語於孝弟?以誠脩身,必能順其父母,此曾參之行,而克成其孝。
故順其親者,必先誠其身也。《禮》曰:“仁人誠身,孝子誠身。”此之謂也,仁人孝子,求誠其身,必明於善;善為性之德,明善以盡性;欲成誠正,必先格致;欲致誠明,必始擇善;欲明明德,必止至善。《易》曰:“一陰一陽之謂道,繼之者善也,成之者性也。”明善而後性成,性成而後身誠;此聖人成德達道之所由也,故誠其身,必先明乎善,以善盡其性,而全其生矣!
第八章之六
凡為天下國家有九經,所以行之者,一也。
宣聖孔子講義
以道成政,始於“誠”,誠者道之至也;故為天下國家者,莫不用其誠。九經之道,皆以誠成之;故曰:“所以行之一也。”一,即誠也。言治平之道,無異自成其道;成道必先致誠,立誠必先復禮。禮者,敬於外而理其事也;故外盡其禮,內致其誠,內外皆定,其治人也何有?故誠者,眾行之所成,三德者,眾行之所始,而“誠”又三德之所至也。
仁而誠,則至仁;知而誠,則至知;勇而誠,則至勇。故誠者,道之始終,亦物之始終也,脩道之本,亦治平之基也。誠秉於善,性之體也,體性明道,天人之合也;故至誠參天地、通鬼神,無復慊也;以順其生,而全之充之,故能成其德、達其道也。成德達道而不惑者,聖人也;仁知之至也,中庸之極也,雖用於事,無不成也。故為人之本,人道之基,無以加也。
一中而天地皆從,況治人乎?故德者得也,人己皆得,無不宜也;惟中庸能之,以至中無私故也,與人然、與物然、與天地鬼神亦然,無所過也。故《禮》稱“仁人孝子不過於物”,得其中也;至中而後得之,在乎格物之功,格而得中;故格物者,德之始也。《書》曰:“格於上下,無不達也,無不盡也。”物情事理,無不明也;明之而行其善,擇之而守其中,達之而用其極,此至誠之道也,惟聖人行焉。故以為教,以宜於人情、適於物性,無不達,以本其性而盡之也。
故盡性為誠,至誠為中,中庸為道,道為聖,聖乃神,神乃天,不可測也;惟其有極,故用無極,惟其至常,故用至神,惟其無二,故用不可測;此天人之合,道德之本,學之至也;用之於用,無不成也,故曰“至誠”。
宗主孚聖附注
此節原本有“一者,誠也”句,在“所以行之”句下,以明為政之道,無論何德,必本於誠,而見中庸之行以至誠為主者,即窮達有殊,行藏不一,而至誠不可忘也。
此節係明政治之要,其義重在治民,而其要重在誠身,其用重在得人,而其本重在明德,皆與《大學》同,故以一“誠”字終全章。且《中庸》一書以“至誠”為骨,凡一切德行莫不歸於誠;以誠則成,成德成道、成己成人、成治成教,莫不成也,故以之終全書焉。
述聖子思講述
自來言明德者,必及治平,言成道者,必及成物,以仁義之道,天性也;《詩》曰:“天生烝民,有物有則,民之秉彝,好是懿德。”即此之謂也。故聖人成德達道,必以治平天下、成人成物為志;苟有未至,德之未全、道之未備。非聖人樂於天子之尊、四海之富,而為之也,故無所為而成治,堯、舜、禹、湯、文、武皆如是也。其不在位亦如是,伊尹以天下之飢溺為其飢溺,周公以民之未安為身之未安,皆為自行其志,其志在成德達道而已。故在位行政則治民,不在位論政則輔君,其治平天下一也;直施之,則堯、舜,輔翼之,則皋陶、稷契、伊尹、周公,皆為聖人,而能明明德於天下者矣。
夫子在周之衰,處魯之弱,其不用於王室,而不堅信於國君,乃時為之;然其成德達道,無異於堯、舜、文、武、稷契、伊、周;蓋其平居論學,其言行已著,授徒問難,其教誨尤彰,即可概見之矣。而最詳盡者,則莫如答哀公之問政焉,以魯君之弱、周制之敗,不足與為,夫子寧不知之,而必剴然陳詞,衋然盡處者,固希冀道之行也;以此之故,特錄於《中庸》,使天下知中庸治平之道,亦以昭夫子立言之旨。
聖人言政本於道,以仁義禮為致治之本,以脩身為成治之本,以誠為脩身之本,與《大學》同。《大學》明明德,自格致至治平,自親親至新民,皆此章之義,即本誠正脩身,由親親尊賢至治平,一貫之道也。誠者,中道,《大學》至善也;一切德皆自誠成,故以誠為歸,至五倫、三德、九經,又道德之分目也。蓋為政者將以正人也,天下正而政成,必先正其身,而後可正人也;故始於身,以身示人,而後從之,此政之本,治之基也。
為政在人,猶言在己也。己果其人,則無文武之政亦治;己非其人,則有文武之政猶亂。故文武之政,不足以為必治,猶蒲蘆之生,依時地之宜,風日之煖,水土之肥,而後繁也;果置之不顧,不得其宜,雖賤物不能生育,不得以為有種則生也;人之為政,不得以為有政則治,亦猶是也。周公治天下,而其子孫不能以其政治國,豈非不得其人以宜其時哉?故蒲蘆易生,必因春而生,其枯因秋而萎;國之治因人而治,其亂亦因政而亂,此例甚明也。
人為政本,以人存政舉也,此“人”言在位者,及得人而佐之也,必在位其人,而後得人用之耳;故取人先求諸身,身之非人,人不可得。善因善用,惡以惡成,故治世必君明臣良,亂世必君闇臣賊,類相求也。己有其道,始得人之賢,故脩身有道,必以仁義禮為重也,以人道之所由,不外三者;果三行備,人之所樂從,而天下易為治矣,是政所成之本,而聖人治平之所先也。
以道之用,本於仁義,仁義之節則禮也;由事言之,則親親之行,尊賢之道也,親親為仁,尊賢為義,因其等殺,而禮生焉;此三者,皆出於道也。至脩身之道,先成其德,德本於性,以仁知勇三者為用,仁則有守,知則辨之,勇則行之,此三者為眾德之本,皆修身之所重也。聖人成德,必本三德,達道必先三重,而為政則所並重也。蓋無三德,則德不立而性不盡;無三重,則道不行而政莫成。始于身家,達於天下,成于己性,盡於人物,固至誠之行,中庸之德,前已詳之,而為政又所當先務之也;且二者由分言之,若有殊名,由本言之,莫非一道。道有萬用,而無二本,用殊則名殊,本一則道一,故三重三德,皆始於仁,以仁為人之本、性之德、生之所全也;故言脩身,則仁成其誠,言成人治人,則仁成其德,皆由性道推之也;二仁字一義,非三重有異於三德也。
人之生也,皆依仁而生,故成吾之仁,即成人之仁,亦即成天下之仁;其他德行,莫不由是生,故為成德達道之本也。其成仁也,則在脩養,謂存心養性、克己復禮也,其功即致誠也。故仁義禮、仁知勇,莫不由誠成之,不獨此也,萬行皆以誠成,故曰“誠”,言其成也。
天下之人皆可自致於誠,而未能者,以不能明善惡也。知不及之,則善惡不擇而無所守,故誠先在明善,即前之“自明誠”“擇善固執”之謂也;善者性之用,而道之全,猶天之德。仁也,天之德仁、人之性善,以是人道立於善,而不善則非道也。蓋物著形神,人秉性情,得其中和則善,失之則惡,二者相消長也;使不善則必背其性而流於欲,故惡者必自縱欲,而善者必先克己。擇善固執,則欲不長而後得養,克己復禮,即返於中和之道也,《大學》之止至善是也。至善者,性之至、中和之境也,必先知止而後得之;故“慎獨、毋欺”為其下手處,必由是而後善存惡去、欲絕性充也。故誠身之道,必先明善,以格致之功,明辨善惡,則易為誠;此為道不易之徑,亦脩身必由之途也。
聖人言政,以身行道,未有不誠,能治人者,故前言“以人治人,改而止。”以人治人,但求諸己,以己率人,而人從善,不待法令也;《大學》所謂“一人定國”是也。堯舜之治以其仁,桀紂之亂以其暴,故治天下始於脩身也,不脩身而求治,雖有刑罰,民不從之,惟致亂耳!此為治道之大本,亦中庸之行,故特申言之。
宗主孚聖附注
此章言政,以治人必先治己,人之從政,為成德也,先聖為治,皆本此旨。故非聖人,則不足治人,苟不自誠,而求民服,是詐取之也。民有其智,不可詐也,或力迫之,民有其力,不可迫也,故終於亂。彼霸術之談,雖有其辭,仍不保其國者,實其德不稱也。以所不欲而強人,謂之不恕;以所不行而令人,謂之不信;不恕不信,民所不從,此後世不治之由來也。
故仁義禮者,國之重寶;仁知勇者,人之大器;失之則無以立、無以行,況欲治人乎?此固為人之本,不獨言政,而政在其中矣。此章終於“為政以誠”,乃本全書之旨,以明至誠之道,無所不達,而中庸之教,無所不包;拈出以告後世,可見夫子明道之旨。惜乎後人之不克盡其道,而使道之不明也。
宏教附注
子思子之意,明治道不異人道,為政不異為人;以人與人,類也,必能治己,方能治人,必能成己,方能成人,此本末之道也。設不明道而求治人,不獨不治,且亂之耳!故再三言明本於道、成於德、歸於誠,以見中庸之教,無不以性道為本、中和為用,無論為人、為政,莫外於是;而明德達道之聖人,固未嘗以治人異其治己,則為政之道,原無異乎為人者也。此章須合《大學》參看,始知誠身及脩身精義,而明德止善之旨,亦可於此證之;不僅為紀夫子問答數語,以明夫子治平之政見已也。
列聖薪火相傳 · 鸞門代代傳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