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庸證釋
鸞門傳承心法體系

叄 · 列聖講述字句註解 九、至聖至誠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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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章之一
仲尼祖述堯舜,憲章文武;上律天時,下襲水土。辟如天地之無不持載、無不覆幬;辟如四時之錯行,如日月之代明。萬物並育而不相害,道並行而不相悖。小德川流,大德敦化。此天地之所以為大也。
述聖子思講述
本章述夫子之道德言行,與前“大哉聖人之道”一章之義同,皆明中庸之行,以見脩道之至,其德明於天下,至誠之德,其功被於後世,固可繼述往聖,啟迪來哲,成及人物、達於天神者也。
夫子生為天縱,幼而好學,既秉仁聖之德,復諳禮樂之道,以集古人大成,而表彰六藝,以傳先聖至教,而行著中庸。蓋堯舜之道,由之大明,文武之政,於焉遠紹,固為學者師表,抑亦王者楷模;不在君相之位,未得躬行其志,而於退居之暇,猶復宏行其教;此固先聖後聖,所以繼述其道者,治道人道,所以昭垂其綱者,其言行非一人之觀美,其文章豈一時之稱名?蓋為至道所明,倫常所振,人心習俗所以良善,天理物情所以諧和,其為萬古一人,兩間獨立,不後於堯舜而聖,不遜於伊周而賢者也。
夫及門之士,不盡識其為道,而恆言可履;聞聲之賢,不克知其成德,而庸行可觀;覆載之間,生成之類,莫不悅其行而服其服,高其道而敬其度,此固非聖人不能也。蓋無位則不尊,民不信從,無譽則不欽,民不敬服;夫子不得其位,而民益信,既有其譽,而民益敬;言如其行,行如其道,德至道凝,故能令聞施於天下,仁全義備,故有實踐示於當時,非如假一時高名,疑眾人心目者,可同語也。
而夫子溫良恭讓,聖不自聖,和易忠恕,仁不自仁,老猶勤於學問,窮猶篤於脩持;不忘天下,而不欲其功,不拂輿情,而克樂其道;故其道大而難名,其德昭而莫極,二三子親炙之者,尚不可盡其道,伋之晚出,安能得其萬一?惟以聞諸曾子,質之同門,參諸書籍,得其言行,述之以告後世,使得明其道德,而以證中庸之教;見聖人之以教人者,皆其躬行之所得,其成人也,即成己之所至耳!
本章首節述夫子之道,有所自,蓋即堯舜文武之遺也;祖述之者,堯舜之執中,憲章之者,文武之禮樂,皆明德達道之事也。堯舜之道見於《書》,如《大學》綱領與《中庸》要義,皆所祖述者;文武之德,見於《禮》,如序禮正樂,及《孝經》《論語》諸言,皆所憲章者;且六藝之訂定,《春秋》之發揮,雅言之傳、庸行之紀,夫子之道,即堯舜、文武之道,夫子之文章,即堯舜、文武之文章;蓋述而不作、信而好古,默而識之、學而不厭,皆夫子自言其志及其所行也,故明夫子之教,即堯舜文武之教也。
或疑夫子之聖,胡不自作?奚必祖述憲章為?不知夫子以不在位,不得自作禮樂,而先聖之道存於人者,尚可考也,但無為述之明之耳;以述明之任成其道,則金聲玉振之功,不在創作下,況不有述明,創作將廢。堯舜文武之道不息者,正夫子述明之功,人之得聞堯舜文武之道者,亦夫子聲振之效也,故夫子之志即在是,而其功亦在是,道一而已。前乎夫子,不能異堯舜文武之成規,而有所創作,則後乎夫子,亦不得異夫子之言行,而更其旨趣,此理之至明者也,苟有異焉,必非道也。道明於聖,非聖則必悖道,堯舜文武之道,亦即夫子之道;故明道之士,不以述明少夫子,固不以夫子之述明,為不及堯舜文武也。
人之明道貴達本,達本而後用神,故夫子之述明為達本也,所言行無非述明堯舜文武之道,初非為堯舜文武而為之,為道而為之耳;故道在堯舜,則祖述之,道在文武,則憲章之;故夫子之言行,道之所存也。明夫子之言行,明道也,一猶夫子之於堯舜文武,第述明其道而已,盍為乎述明?曰:“為道之不行也,人之不明道也”。
道以堯舜、文武而明,而晦於其後,則必待復有明之者,此夫子述明之不得已矣!以明道之聖,而不為明之,則道無由明,聖亦無以聖矣!故夫子之明道,實自成其行,初無與於堯舜文武,後之聖者苟為成行,亦必明道,而汲汲述明夫子之道,亦無與於夫子之人。故為道者求其道而已,道之未明,求其明而已;道既明於先聖,求述其先聖而已,他無所為也,能達此者,始知夫子祖述憲章之志。
律,猶則也;襲,猶包被也;上則天時,知天也;下被水土,知地也。聖人之德,同於覆載,故上合天道而盡時宜,下育萬物而盡地利;堯舜之道,光被四表,格于上下,此之謂也。天地之道,生物成務,聖人之道,亦猶是也;為能盡其性,故能盡人物之性;能盡人物之性,故能參天地之化育;非至誠之德、中和之行,不能致之。夫子明德達道,至性至誠,故能通天地之道,以生成人物,此非夸也。堯舜文武,君天下而治民;夫子之德,師萬世而垂教,其被斯民者,永無窮極。
世之欲得生成長育者,不得其道,則不遂其志,不有其教,則不明其方;惟習於中庸之教,致於中庸之道,以安以和,以成以久,而後天下胥寧、人物均順。夫子以大同之道,明大順之治,定人倫之序,立人道之極,以措天下萬世於治安,使尊之者咸樂其生,人明於道、物順於生,則天地覆載之德,亦不過是,蓋由至誠至聖時中之德,故措無不宜也;世能用其道、行其教,未有不復於堯舜文武之治,其不得者,不率由之耳!
夫子為時道之敝,知亂之無已,始述明堯舜文武之遺,而立中庸之教,其所為斯民者實至;而世無後聖,不得竟行其教,人道之非,夫子之慨也。故聖人之德,猶天地也,猶四時也,猶日月也,無不得被其澤者,其用本於道故也,人之不被澤者自棄也。天之覆、地之載,四時之推行,日月之代明,無時無地殊也;其自外者,則殊焉,聖人之教,亦猶是也;苟率教者,無人無事之殊,莫不得其安適,其不率教者,則不得焉。故自聖人言之,其道至大,其德至明,參天地、配日月,更無所慊,只在人之率其教耳!
聖人之德並天地,光同日月,道如四時,含生之倫,無不被澤,已如前言,而所以然者,道之用也。道之所見,天地至昭,覆無不覆,載無不載,生成也,無不生成,故萬物並育而不相害,道並行而不相悖;小德川流,大德敦化,以成其大,生成其間者,適其生成,化育其間者,宜其化育;不見其德,而德滿天下,不見其功,而功徧眾物,無所施之不當,無所為之不成,此純乎道之用也,皆當而不見施,皆成而無所為,穆然自在,夷然悠久。充盈乎無盡,化行乎無窮,而不測其紀,謂之自然,莫知其端,謂之無名,是道之體也,故聖人則焉。則天時之序,行天道之常,極天數之變,達天命之神;而無惑於前,不迷於後,通於幽明,解於去來;以一形神化意志,成其妙用,達於玄德,此聖之至,而道之極也。
聖道之至,性情之宜,中和之中,而後得之;故其德惟天地可齊名,而其道超天地之上者也。夫天地之數,可稽者也;日月星辰之狀,山嶽河海之形,可紀者也;寒暑之氣,春夏秋冬之運,可推者也;動植之屬,飛走升潛之類,胎卵化生之物,可名者也;而聖人之德,有莫名、莫推、莫紀、莫稽者焉。
天地之變化,人物之生死,神鬼之精英,氣象之詭奇,達者有不明、神者有不通,而聖人明之通之。故聖人者,道齊天地,德逾覆載,功全生成者也,而不以為高奇焉,不以為虛罔焉,以本乎身,成於性,可驗之實踐,習之行事也。道自備其精粗,身自含其本末,苟通其故,無可異也,惟在乎誠,誠則明耳!
宗主孚聖附注
此節極精深,為明至道本體及聖人大用,其說非僅釋經已也。“萬物並育”一節,明示道之體用,即佛說“我應滅度眾生,而無一眾生實滅度者。”又如《楞嚴》所言“如來性”,及諸經所稱“大般若”,皆是德所成,皆由至誠得來。即佛以定慧相成,先求止觀內照,亦為至誠之功行也。誠則明、明則誠,即定生慧、慧生定,為脩道根本工夫,不到此境,永不成道,亦無德可明。故明德者,必本於誠正,誠正而後可以盡性,可以致中和,可以參天地、贊化育;若無誠正,則皆不成。故誠為成,言一成皆成,而人之成人亦在是也;不到至誠,不能純乎天性,即不能盡人物之性,即不能達成己成物之仁智。
而所謂“不勉而中,不思而得,從容中道”者,皆自誠中來。苟不誠,則人欲梗其中,物好蔽其外,所思所行無一是處,又何從達位育之功、至仁智之境哉?此節所指“並育不害”各德,皆至誠所致,能誠始及之,蓋即位育之事也。“川”言如水之利,“敦”言如崗之高,敦者,山之高厚者也,言德之行如水,德之立如山,莫可極也,老氏所云“上善若水”是也。德為人性所同,故以德施之無不報,感之無不應,無論大小,莫不近行遠化也。此因有誠於中而後現其德於外,仍重在誠,道德皆自誠成,人己皆由誠行,故中庸之教以誠終始,不誠無物,亦無所謂德與道也。
宏教附注
子思子言“襲”字,有概舉之義,言其廣也,能明其理、適其宜,無不盡也,即前“盡物之性”之義。蓋《大學》格物之功也,格亦言其明達之,無不盡也;《書》所謂“格於上下”是也。人之明道,而後明一切,明之而通其情,即達也;通其情而能盡其性,以全其生成,使安其所、盡其利,使皆得其宜,此即“襲”之義也。猶格物者,必通物情、盡物性,使宜其宜,利利而安安,樂其生、順其天,而無不足,此至誠成物之功,亦中和位育之德,非成德達道者不能也。此義佛說最詳,為道之根本,人身皆物,不得其道,則物為害,得其道,則物皆益,故貴在明而宜之也。
第九章之二
唯天下至聖,為能聰明睿智,足以有臨也;寬裕溫柔,足以有容也;發強剛毅,足以有執也;齊莊中正,足以有敬也;文理密察,足以有別也。溥博淵泉,而時出之。溥博如天,淵泉如淵。見而民莫不敬,言而民莫不信,行而民莫不說。是以聲名洋溢乎中國,施及蠻貊,舟車所至,人力所通,天之所覆,地之所載,日月所照,霜露所隊;凡有血氣者,莫不尊親,故曰“配天”。
述聖子思講述
夫聖人之道,不可測也,則求其德,言行文章之見於外也,誠則著焉,故曰:“誠於中,形於外。”若中無誠,則無以觀,不容偽也,以德之本於性,性者,真也;老、佛謂之真,儒謂之誠,惟誠無偽,惟真無妄,事理之存,以誠求之,則道自明。故聖人以誠,成德達道,惟其誠至,故德著焉;故能聰明睿知以臨事,寬裕溫柔以容物,發強剛毅以執其中,齊莊中正以敬其心,文理密察以別其道,皆德之徵也。徵於行事,則德愈真;徵於居心,則身益誠;德至而身誠,其道益大。故至聖之聖,非外於言行文章,而其德之明、道之達,亦非異於言行文章也;惟其本於誠,故言行文章著其德、明其道;若誠不至,則有言者不必有行,能文章者不必有其道德,而不可徵之矣。蓋華生於實,外形於中,偽之為也,非道者也。聖人不求其昭而自昭,不求其大而自大,猶天地之德,不著而自著,無為而自成。而言天者,必徵於象數氣運,言聖人者,必徵於言行文章,以德之著在此也,惟不求其著,彌見其著;故純道之體用,惟天則之,惟聖成之,苟明乎此,始足以論聖人也。
夫道德之行於物,猶風之吹於草、月之照於波也,得之者自生成,而不見其迹,被之者自熙和,而不名其功。蓋無為之為,不慮而備,無德之德,不求而大,以其先得其情、順其生,無所害也;且不求於物,則物不覺不至,不夸於己,則人不厭其加;無所容心,則無怨無惡,無所求獲,則無薄無厚。物自來生,人自來化,則所施者大;順天適道,盡性全生,則所成者多;故善惡不爭,仁義俱盡。雖萬類不齊,而受德則一;雖眾名各異,而為道大同;此盡立於至中、守於至一、行於至誠、止於至善者也。惟能臻此,故能順萬物之情性,宜萬事之條理,所施各當,所措皆得,而終始無咎,動靜咸吉;故天地之德無與爭,而日月之明無與並,皆至乎至善者也。此為至深之義、至精之蘊,學者知之而後明道,夫子之德為極於是,故立中庸之教而啟後世之聖,雖天地有易,此道不壞也,斯聖人之所以為聖也。
淺智之士往往遺精取粗,畏深求淺,恍惚於善惡之間,疑似於情性之門,執一而不通,得小而失大;故不達中和之境,不明至善之功,不識不二之德,不造至誠之域,遂終不明道,而不得中庸之行也。儒者言學,深蹈斯弊,以不得其傳授,不虛己以求之,故老佛之教為盛,而其說彌精,不知者遂疑道之不同,而妄肆主奴之訐,皆昧昧於本旨,而終竟不得成道,此固夫子所深慨也。
聖人之德,貴乎適道,貴乎有立,貴乎有權,以行乎中庸,故措之無不宜,以用乎道,故施之無不當;其高極天,其深極地,故並覆載之德,而高深不可測,適乎用不可量,以其時中也,故無滯於物。溥博,言其高宏如天之覆;淵泉,言其深遠如水潤;時出,言其時中無所不宜,皆為極道之用,而適中庸之行也。故如天如淵,莫可測量,時出不滯,莫不適宜;有所言行,民無不敬之悅之,從而化之,此為於無為,故其德沛然莫之禦也;君子為道,必由是而道乃大,為教與政,必由是而教政乃成。時出之義,極大矣哉,以天之道,淵之德,無不被,而無時不見其功;生物也、人也、百事也,莫不得之以生以成以理,此其所以為大也。
是故德之所積,因物益宏;道之所行,因人益遠;非自致之,人自致焉;非自服之,物自順焉;非自為之,事自行焉。故聖人之道不因地而阻焉,不因時而背焉,以其本道適時也;故見者化其人,聞者化其聲,近者化其德,遠者化其道,無不化也;化之無窮,則施之無盡,此教之垂永久而不息也。故聖人名溢國中,德施四裔,教化行於天下,道行於千載,永無盡也;惟其無盡,故如天也,天者所共仰,聖人者所共尊親,故其道無息,猶天道也;非因其人而尊親之,非有私而尊親之,故如天之德,不以生物成物異名也。
聖人之道,不以其所為而名,以其所成而名也,故稱聖人,稱其德也;德者受之自成,被之自得,非必親炙之也,故成者廣,而得者眾,猶草木之於春風也;蓋為適乎道、行乎中庸,故無不宜,無不宜,故成之得之無盡,此聖人之所以成德達道者也。
第九章之三
唯天下至誠,為能經綸天下之大經,立天下之大本,知天地之化育。夫焉有所倚?肫肫其仁,淵淵其淵,浩浩其天,苟不固聰明聖智達天德者,其孰能知之?
第九章之四
詩曰:“衣錦尚絅。”惡其文之著也。故君子之道,闇然而日章;小人之道,的然而日亡。君子之道,淡而不厭,簡而文,溫而理;知遠之近,知風之自,知微之顯,可與入德矣!
述聖子思講述
夫道在自成,以誠為至,誠而後成,故聖人成道,莫不本於誠;至誠之德,前已言之,蓋中庸之行之至者也,惟其至誠,則一切皆成,內以成道,外以成德,成己成物,莫不自誠致之。
故天下至誠者,必能經綸大經、立大本,知化育、參天地也。以本於性道,致其中和;始於存養,以脩其身;終於克復,以明其德。故為之在己,而無待於外也;無待於外,故能獨立不倚,中道而行;此至誠之道所本,而聖人之德所成者也。及其成也,則化育之功猶未盡之;原其行也,則一身之近,日用尋常之間,即足以致力焉。故聖人之道,至平易也,惟其平易,故人人行之有餘,此以無倚而能成者也;要知道本近人,人能求道,無不立誠,反求諸身,無不立達。故君子樂道不易,不以物移其心,不以情役其志;故誠者始於存養,成於克復,皆一身以內事,夫焉倚哉?此語至明至切。
學聖人而求誠者,其審諸“肫肫其仁”三語,如“溥博淵泉”義,言至誠之德至極,必聰明聖知達天德者,而後能知之也。蓋至誠者,成道之境,誠則明,故至誠之道,通天地鬼神之德,無不明也,是謂至聖。聖人之道,誠於中,而後形於外,其形也,自然而昭,非故昭之,其達道也,亦非故為之,本其道而自至焉。故君子之道,不為其外,內實而自充也,不求其文,誠至而自昭也;處常而不厭,行簡而有禮,溫和而有度,自身而能及遠,從著而能察微,明於未明,達於未達;故能知所不知、成所難成,而德無不立,此君子之道,重在內也。小人則不然,求其形而忘其中,著其文而無其誠,有其言而失其德;故不知不明,終無所成,為其冀之而弗反省,惟求於外也。
故君子以成德達道為盡己也,為自誠也,為之必反求諸身,故存養克復,無待於外也;夫子之道固如是爾,故其德不著而昭,其道不行而遠,其教不傳而大,垂於無窮,被於無盡,皆自性成,故所成者至矣!
第九章之五
《詩》云:“潛雖伏矣,亦孔之昭。”故君子內省不疚,無惡於志。君子之所不可及者,其唯人之所不見乎!
《詩》云:“相在爾室,尚不愧於屋漏。”故君子不動而敬,不言而信。
《詩》曰:“奏假無言,時靡有爭。”是故君子不賞而民勸,不怒而民威於鈇鉞。
《詩》曰:“不顯惟德,百辟其刑之。”是故君子篤恭而天下平。
述聖子思講述
首章言脩道必戒慎不睹,恐懼不聞,及莫見乎隱、莫顯乎微,以明慎獨之義。本節內省不疚,無惡於志,君子不可及,唯人所不見,以明君子之成德達道,皆本於存省克復,自致其誠,其義一也。
蓋君子脩道莫先於脩身,惟脩身莫外於存誠,以心之安,為意之誠,以志之一,為氣之育;蓋為誠中第一,而不可見一語,至關緊要,即前慎獨,尤為存養克復根本;故《大學》《中庸》屢言之,以明致誠之始,必本於是。人或於人前不動於惡,嘗戒其身,而於獨處則懈焉,此其自欺之行,未有能誠者;必能於不睹不聞之際,時存戒慎恐懼之心;心乃常凝,志乃專一,誠之始基,即於是立,此所以神充氣暢,無疚於內。
志,意也;志以帥氣,志不為妄念所惑,則氣不搖;此守真之本,致誠之方,故君子必重之。夫聖人為道,本於一心,以求諸心,省察之、存養之,使心志時一,自無惡而物不擾;故求在不睹不聞,凝神一志,以育其氣,故求在隱獨,以心者達於神明,為萬物主,通於天地,為性道之舍。常清靜則寧,常守一則定,內寧定而外嚴肅,則不亂而充育,此為操存之本,而不可一時間斷也。
故衡情知欲,格物知理,必用其靜;靜而後明,必用其淨;淨而後清,必致於一;一而後存,必守於中;中而後通,惟至中能通一切,以適一切之中而無偏也。此“中”者,在極靜淨凝一,無物無欲、無思無慮,而後得之,首章所謂“喜怒哀樂未發之時”也。能守之勿失、久而常在,則聰明智慧悠然而得,是謂至明;明則不思而中、不慮而得、不為而成,是為至誠;蓋心神反乎始,而靈氣盎於中,無不達矣。
故君子為誠,為一身之寶,其致靜淨凝一也,惟一心之求;舍是,固無為也。故必操存無間,省察惟嚴;以敬為主,以信為行;敬則自嚴,信則無偽;以求其誠,以充其善;以順其性,以適於中和。故其至也,不動而敬,不言而信,心通於隱微,達於天神,故能敬信自然,無待於為之也。
夫神者,氣之真體,所謂良能也,言為二氣至真之源,如天地之極,人之心中時通焉;故欲為誠,必求其通神,欲其通神,必本於敬,內誠外敬,永無間斷,是以通於神明;所謂“相在爾室,不愧屋漏”,為求其誠敬而自警惕也,即戒慎恐懼之義,實為脩道者第一事。
君子之道,在為於不為,故不見於外,而其成則無不達;蓋誠則達,誠於中,則外無不至,雖參天地,尚不容心,況其他乎?故能通天神,必能達一切。君子之成德,故民無不悅,其治也,無不從,以誠能致之也。《詩》所謂“靡爭”者,言其誠既格神,天已順之,人尚奚爭?故不待賞而民自勸,不待怒而民自服,以其所通者在隱微,故所感化者在精神,此善為治者也。
古之聖人治民,未有不由於誠,其德在天下,不顯而自昭,無不從焉;其治無為而自成,無不悅焉,此其誠通之效、至道之成,非言治術者所同也。故《詩》言其德雖不顯,而百辟是則,無形之政,不在乎法令也;《大學》以治平本於明德,而始於格致誠正者,即此義也。以人皆具其性,皆同斯德,以性順性,無不盡也,以德孚德,無不應也;不在明之而自明,是謂大明,故曰“上德不德”,言不顯其德,而德益大,此至誠致之也,非聖人孰能與於斯?
第九章之六
《詩》云:“予懷明德,不大聲以色。”子曰:“聲色之於化民,末也。”
《詩》曰:“德輶如毛。”毛猶有倫。“上天之載,無聲無臭。”至矣。
述聖子思講述
德之至也無名,聖人之德不可名,故為至德,至德者,純乎道矣!以道為用,無不達,故聖人之德,因物而昭,物眾則德益宏,以其宏也,故不見其德;天地之於萬物也,不見其仁,而萬物生成,聖人則之,故惟聖人達天德,而無可名,以其至也,古之化民,惟德是尚。
《詩》所謂“予懷明德,不大聲以色。”夫子釋之以聲色化民,化之末也;以德化民,化之本也;故德行民化,德至化亦至。聖人之化無盡也,惟其無盡,故德不可名,言其如天地之覆載,亦無窮也,無時與地不被其德而生成也,是為玄德。
《詩》所稱“德輶如毛”,毛猶有倫,言其玄德,故不可測;毛者輕而易舉,細而莫察,而德之行如之;但毛猶可見也,而德不可名,是謂之玄也;德至而後玄,玄之又玄,同乎至道,此人道之極,合於天道者也;以天道之不可名,故聖人象之,斯合天人而一者矣!
“上天之載”二語,明天道之玄,為無上之德,達乎至境,超乎一切,玄之至矣,惟聖人至焉!故以之喻德之極,而實明至誠之境,其義最精,非徒以高美言也。曰上天,天之至上也;載者,有其境,有其實德也;無聲無臭者,無可名、無可形、無可測者也,蓋純乎至真,無一切障礙,合乎人天,達於極境,而無以加矣!此非德至道凝,不能知之。就其易言者,則道之用也;以微之顯,以無之有;以不識不知,達於一切知識;以無名無形,成其眾名眾物;此謂道之本、天之真、性之體,而包含乎無盡者也。
故人者,純乎顯明;天者,通乎幽微;返於天者,顯而微之;用乎人者,隱而昭之。本於人者,成於天;達於天者,立於人;此為至道之始終,至德之本末,而脩道達於誠明之初成也。以聖人之道,成聖人之教,明聖人之德,而歸於上天之載,蓋中庸之本義,而儒教之全旨,故以終全書焉。
夫德者,由小及大,由近及遠;其行也,由可名達無名;其至也,由人道達天道;蓋其為用,極精粗而包巨細,通有無而貫神質者也。毛,古通毫,言其輕細不可測,而行極易也。夫子言“德之流行,如置郵傳命”,謂其易行也,為其易行,而遠無極,故不可測。秋毫雖細,猶可察,以有倫也;德之至也,玄之又玄,不能名焉;故曰“文王之德,至德也,民無能名。”《詩》所云:“不識不知,順帝之則。”即“上天之載,無聲無臭”之謂也。
然德至道凝,凝則真實不虛,雖無聲臭而有其境;所謂載者、則者,指其所至之境,明其所得之果也。《大學》之“慮而後能得”,即得此境而永止之;蓋純乎天真,非聲色所及,故謂之玄,惟聖能至焉,故能明其玄德於天下,而成其無為之治平!此為道之精妙,而中庸之所成、至誠之所至,無以復加,故謂之至,非聖人孰能語於斯?
自“君子之道,闇然日章”至末節,漸言漸深,其義漸精;蓋明道德之真,由人返天,一層層不同,而仍一貫之;以可名可形,至無名無形,以用隱而顯、用微而著,至無可顯著,以德化民,至民不見其德,且不見其化,皆指示成德達道之境,由人合天,以終於天人無間,純乎至道,是中庸立教至義;而脩道始終工夫,而其實則不外首章“率性脩道,致中和”數語。
蓋工夫雖有淺深,而所成不外情性,道雖分天人,而始終不外於性歸誠。蓋放之則包天地,卷之惟繫於心,無物不備於心,則惟心是求,物皆盡矣。故本末一貫,天人一體,昧者紛紜,未嘗明道,非聖人教之,則何以全其生成哉?是以聖人位育之功,在乎中庸之教,而後人欲成聖人者,亦必致其中庸之德,先聖後聖,其揆不殊,讀此書者,務深思而熟玩之。
宗主孚聖附注
此文甚精,其旨實包三教,毫無異致。脩道至此,已超天人、出三界、登極樂,其德行於世,亦已垂萬古、傳無窮、成無盡者矣。夫子之道固勝於諸聖,得子思子繼述之,遂能洋溢中外,永傳不衰;後之聖者,苟欲為道,不得異其教,雖天地有盡,此教不與盡也,讀者宜深省焉。
又曰,本章有兩義,一為夫子之道德言行,子思子述之以告後世者;一為中庸之至道精義,子思子紀之,以明儒教之效者。蓋皆為明立教之本旨,及教行之大效,使人知所崇仰,行有成功,而立其志趣,以竟聖人成己成人之功,即以盡《中庸》知人知天之道也。
苟於此章得其義趣,則知前所言“脩道為教”之語不虛;而所謂率性成道,致中和、致誠明,參天地、通鬼神,育萬物、成人己,達三德、尊三重,明治道、建人道,以合道德、一天人、歸於不二、行於不息諸義,皆可澈悟明解。由之而行,守之而不失,成之而無極,以闡《大學》未盡之義,而明儒宗至精之教,則不獨為紀聖人之道德言行已也。自堯舜以來,“允執厥中”之語,為歷聖傳授之精神,而人之智愚不齊、悟解或異,是必詳立教法,揭出綱目,使知而學之、擇而守之、行而成之,以盡其為人之道,而達其盡性之功,則是《中庸》全書之旨也。故本書之竟,仍以此旨述其精義,指其妙竅,以終立教之意,而夫子之心及其教之終始,固可於此永昭無窮焉爾!
又曰,本章固為子思子記述夫子之道德言行,明至誠至聖之境,亦為結論全書之旨,明中庸脩道為教之義;其所引詩,皆指證前所講之旨趣,而示人行道之方,並申明前數章之精華,為脩道之捷徑,使學者不迷不失,直底於成,實子思子一片苦心,不僅頌贊夫子已也。蓋儒佛道三教,言義一致,有行事、有論文、有方法、有成功,自始迄終,無非為身心性命工夫,以求道無外;惟在明人生之本、明性命之源,以了解人物間關係,而安全其身心志氣,以直達道境,而貫澈人天,使自成其果,而以成人成物。為仁義,為慈悲,為道德,一也,其方雖不一,其歸無二,無論何教,不由此義,不得見道。
而誠明定慧,必因身心得之,仁義慈悲道德,亦自身心成之,實惟心第一義,亦惟道無上乘,苟不明此,終不成人,何況聖賢仙佛?聖賢仙佛亦自人中來,以能充其所生、全其性、葆其命、了無罣礙,故能成德達道,以同天真而歸至境,此不二法門為三教切實脩行之義。中庸之教獨揭其精,惜未得賢者詳為推闡,使後人昧於脩道之旨,終不得造於至誠,實夫子所深慨。故此次務求明白,不惜辭費,其為成人成物之德,萬古如一,豈可漠然視之哉?今當講畢,更述其義,以為讀者告,實有厚望焉。
列聖薪火相傳 · 鸞門代代傳承